上午九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下。
许青禾推门走入。
她身后跟着两名审计厅的业务骨干。
在办公桌前的椅子旁站定后,她将那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放在脚边。
随即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复函。
“办公厅昨晚发的协调函,审计厅已按程序做出回复。”
许青禾双手将复函递到桌面中央。
“南州市财政局配合受限的具体情况,以及元月十日库款支付序列变动的事实。”
她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还有整个取证过程、查询留痕。全在这份附件里。”
许青禾直视着楚风云。
“原始数据载体,目前存在审计厅的保险柜里。按规定,不予移交。”
楚风云伸手翻开复函。
他的目光径直落到最后的签章页,迅速扫过上面的红头编号。
“材料就留在你们取证单位。”
楚风云将复函合上,稳稳压在桌面的镇纸下方。
“今后不管谁要调阅,都必须出具正式的红头函件,把用途写清楚。”
“中间环节多倒一道手,就多一次被人私下打招呼做手脚的机会。”
许青禾微微颔首。
“审计厅已经按这个口径,严格登记造册。”
说完,她弯腰从布包里拿出第二个牛皮纸袋。
“一百一十四份报关单,海关的核验结果出来了。”
她没急着提那十四个亿的融资款。
“我先界定一句。”
许青禾抽出里面的材料。
“这一百一十四笔单子,是去年十月到十二月期间,已经放出去的存量业务。”
她特意卡重了时间点。
“眼下被锁在省里联合监管专户里、等着见单放款的那批额度,属于另一批全新的单据。”
楚风云搭在桌沿的手指,极轻地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们拿这批旧单子换出来的钱,早就花得一干二净了。”
“是。”
许青禾重重点头。
“而现在。”
许青禾眼帘微抬,吐字极冷。
“他们送到联合监管专户那边,企图骗取新额度的——”
“用的居然还是这批已经花过一次的旧单子。”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方启明握着碳素笔,在工作日志上重重划下一笔。
明火执仗。
空手套白狼!
许青禾抽出一张汇总表格,指尖抵着纸面,直直推到桌面正中央。
“海关核查发现,这批单子总共圈定了四十一个集装箱。”
“但箱体编号,被反复套用了几十次。”
她先把行业的客观规律摆在前头。
“航运业里箱体周转是常规操作。同一个集装箱跑不同航次,非常正常。”
楚风云抬起眼。
“所以,海关直接核查了四层数据。”
“对。”
许青禾将四张附表在桌面上依次排开。
“第一层,查报关单。”
“第二层,对接出口舱单。”
“第三层,比对港区进出闸的扫码记录。”
“第四层最致命。核对铅封号和船舶的实际配载航次。”
她手里的笔尖,稳稳点在第一张附表上。
“这四十一个集装箱号,过去三个月里,整整对应了一百一十四笔融资贸易。”
许青禾抬起头。
“但这其中有三十七个箱子,系统里申报出口之后,港区的闸机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出闸的扫码记录。”
方启明记录的笔微微一顿。
许青禾的笔尖顺势移到第二张附表。
“有二十九份出口舱单,白纸黑字写明货物已经装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