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车队驶入岭江省府大院时,时针已跨过零点。
两辆黑色轿车平稳滑入林荫道,最终停在楚风云的住处楼下。
警卫岗哨无声敬礼。楚风云推门下车,夹着寒意的夜风迎面扑来。
他前后也就睡了三个多小时,但生物钟雷打不动。
凌晨五点半,广平市清晨的冬雾压得很低。
路灯还没熄,昏黄的光晕里浮着一层细白的水汽,透着刺骨的湿冷。
楚风云换了身深灰色运动装下楼。
单元门外的暗处,龙飞早就候着了。
见楚风云出来,他无声往前滑出两步,精准卡在侧后方的防御位,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死角。
陈硕落后半步跟着。他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卫衣,双手自然下垂,随时准备策应。
三人出了院门,顺着河边那条健身步道往东走。初冬的省府大院,静谧得只剩下树叶上水滴砸落的细碎声响。
步道口的街灯下静静站着一个人,正是周小川。
他穿着深色长袖和旧款跑鞋,清晨的寒雾将他的头发沁得微微发潮,鞋面结着薄露。
整个人站得笔挺,像一杆扎在寒雾里的长枪。
看到楚风云走近,周小川立刻迎上半步。“老板。”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多年沉淀下来的稳重,听不出半点久居冷板凳的颓气。
楚风云停下脚步,目光在周小川身上停驻了半秒。“周小川。”
他转过头,朝陈硕抬了抬下巴。
“以前跟我一个屋里办事的,陈硕。”
陈硕心底猛地一凛。原来这位就是周小川。
他快走半步,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周哥好。”
周小川伸手,与他稳稳握了握。
三人重新上了步道。
楚风云跑在最前面,周小川落后半个身位,始终保持着这个精准的规矩距离。
陈硕自觉退到最外侧,龙飞则在最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死死咬着安全距离。
三圈跑下来,全程没人开口,四周只剩下规律的脚步声和渐渐加重的呼吸声。
东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线灰白。
远处省府大楼的宏伟轮廓,慢慢从晨雾中显露出来。
楚风云停下脚步,气息丝毫不乱。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侧过头。“你过来省府的事,我心里有数。”
楚风云的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掷地有声。
“现在还差一个契机。再等等。”
他抬起手,在周小川小臂上极轻地拍了两下。千钧重诺,全在这一拍里。
“老板定就行。”
周小川语气沉稳,不见半点急躁,更没有吐露半个字的苦水。
他朝陈硕微微点头致意,转身顺着步道朝东门走去。
那道背影很快隐没在清晨的薄雾里,透着股百折不挠的韧劲。
回到省府大院的住处,楚风云进屋换衣服。陈硕先一步钻进厨房。
燃气灶开着小火,砂锅里温着熬得绵软的白粥,米粒已经开了花,黏稠香甜。
旁边配着一碟自已腌制的脆口萝卜干,切成均匀的细丝,一小碗拌着红油的腐乳,外加两个双面煎得金黄、边缘微焦的土鸡蛋。
极其简朴的早餐,没有任何奢华的铺排。热气腾腾的白粥端上餐桌。
“省长,您先吃口热的。”
陈硕退开半步招呼,顺手递上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楚风云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肩线笔挺、毫无褶皱的白衬衫。
他在桌前落座,端起碗喝了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彻底驱散了晨雾带来的寒气。
厨房里水龙头开着,水流声很轻。
“省长。”陈硕压低了声音,手上洗碗的动作没停。
楚风云喝粥的动作不停,静静听着。
陈硕把手里的抹布仔细搓洗两遍,用力拧干对折,搭在水槽边缘。他这才转过身,斟酌着开口。
“前阵子您还没到任,政协那边车队调度紧得很。周哥带队下基层调研,硬是连一辆公车都借不出来,天天开着自已的私家车往乡镇跑。”
楚风云神色毫无波澜。筷子稳稳夹起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呢。”
厨房里的水声彻底停了。
“下头根本没人给他搭手。”
陈硕语气里透出几分替自已人抱不平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