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啊,那叫一个自吹自擂。”
唐川眨了一下眼。
“我把那本书翻了三遍,标了二十七处事实不符。”
林国光两手一拍扶手,中气十足。
“上周我拎着那本书去找他喝茶,当面一条一条念给他听。他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整张饭桌安静了两秒。
陈清悦率先绷不住,噗地笑出声。
唐川把到嘴边的茶咽回去。
合着不是欣赏。
是买了人家的自传,圈重点,上门贴脸开大。
八十三岁的人了,干的活比年轻人还损。
“过两天,”林国光站起身,中山装的下摆抖了抖。
“我再去找他吃顿饭。”
“上次那二十七条还没念完,他就把我赶出来了,剩下十二条,得补上。”
白思博在旁边扶额。
唐川看了老爷子一眼。
这群退休大佬之间的社交方式,比年轻人还野。
饭后。
林国光站在院子台阶上,冲白思博摆了摆手。
“送客。”
白思博认命地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捞起来。
“我送唐律师和陈小姐出去。”他嘴上应着,步子往门口迈。
林国光哼了一声:“慢着。”
白思博脚底一顿。
“唐律师的车停在巷子东头,路灯不亮。你提着灯送过去。”
白思博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
“姥爷,人家有手机闪光灯。”
“我说提灯你就提灯。”林国光双手背在身后,语调没半点商量余地。
“规矩。”
白思博沉默两秒,转身从门厅里摸出一只老式手电筒。
“走吧。”他冲唐川和陈清悦比了个请的手势,手电筒的光柱劈开夜色,往巷子深处照去。
三人走在青砖路上,槐树叶子的影子铺了满地。
陈清悦憋了一路,终于没憋住。
“白思博。”她压着嗓子,肩膀还在抖,“你姥爷对你。”
“别说了。”白思博把手电筒举高了两寸。
“我今天这顿饭吃得太值了。”陈清悦搓了搓手,满脸餍足。
“全程看你被训,下饭。”
白思博脚步顿了一拍。
唐川在旁边轻咳一声,侧头瞥了陈清悦一下。
陈清悦接收到那道目光,舌头打了个弯,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去。
“白思博,”唐川开口,把话题接过来。
“林老身体不错,精气神很足。”
白思博把手电筒换了只手,肩膀松下来半寸。
“姥爷习惯好,每天早起打太极,饮食清淡,就是嘴上不饶人。”
唐川点头。
到了车边,他拉开车门,转身冲白思博伸出手。
“今天多谢,替我跟林老道个晚安。”
白思博握了一下,松开。
“唐律,下回再来,我提前把我姥爷的火力引开。”
唐川笑了一下,没接话。
上车,关门,发动。
陈清悦在副驾扣上安全带,车拐出巷口的时候,她终于把那口气叹出来。
“唐川哥,你说林老爷子要是跟钟兴国打起来了,谁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