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悦的筷子停住了。
她脑海里闪过陈弘阔老爷子最近的状态。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门,穿着那套运动服,抱着蓝牙音箱往公园跑。
“说起来,你给我爷爷出的那个广场舞主意,他现在真的是公园里最靓的仔。”
唐川夹了片鱼肉,没抬头。
“不好吗?老爷子有事做,不闷了。”
“他是不闷了。”陈清悦戳了戳碗里的花生米。
“闷的人换了。”
唐川停下筷子。
“吴芳茵奶奶。”陈清悦撑着下巴,对面林国光正跟白思博说鱼的品种,没注意这边。
“我爷爷学得快,体力又好,现在每天跟吴奶奶争谁当领队,两个人跳单人舞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脸上浮出一种哭笑不得的神色。
“为了站c位,差点没打起来。”
唐川搁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国光忽然抬起头,看向这边。
“唐律师,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陈清悦嘴快。
“林爷,我跟您说个好玩的事儿。我爷爷八十多了,特别听唐川哥的话。”
“唐川让他去跳广场舞,他现在真成了舞队的台柱子。”
林国光的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陈弘阔?那老头子去跳广场舞了?”
“不光跳。”陈清悦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他现在每天跟吴奶奶抢领队位置,两个人比谁跳得好,比谁记动作快,八十多的人了,卷得比年轻人还狠。”
林国光笑出了声。
“陈弘阔跟人抢c位?”
“我活了八十三年,头回听见这种事。”
白思博给老爷子续了杯茶,小声插嘴。
“姥爷,您也可以去。”
“闭嘴。”林国光连头都没转。
白思博把茶壶放下,嘴巴闭得严实实。
陈清悦在桌子底下踢了唐川一脚,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林国光放下筷子,两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忽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钟兴国那老东西最近出了本自传,你们知道吗?”
唐川筷子一顿。
钟兴国,钟语薇的爷。
“我买了一本。”林国光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嘴角那点弧度颇为玩味。
唐川看着老爷子那副表情,脑子里转了半圈。
林国光,钟兴国两个行业隔着十万八千里。
一个退休老头专门去买另一个退休老头的自传。
这什么交情?
“林老,”唐川试探着开口。
“您和钟老……”
“认识几十年了。”林国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
“当年他搞通讯基建,线路要沿着公路铺。我做物流运输,路上动不动被他的施工队堵。”
“堵了三年,打了两年官司,最后法院调解。”
他顿了顿。
“调解完,我们就成朋友了。”
唐川蒙了。
“打官司打成朋友?”
“你别觉得稀奇。”林国光把茶杯搁下。
“我们那代人,较劲归较劲,服了就服了,他钟兴国有本事把通讯线路铺遍半个省,我佩服。”
白思博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嘴张了两次,没敢开口。
唐川点了下头,正要说话,林国光忽然压低了嗓门,往前凑了一寸。
“不过他那本自传。”老爷子的语速慢下来,带着股恶作剧得逞前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