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皇没客气,直接坐到了查尔斯的位置上,也示意两位枢机都坐,声音有点困倦,但依旧清晰:“查尔斯,报告我们就不看了,圣女现在究竟如何?”
“不太好,冕下。
”查尔斯回答,“精神透支得非常厉害,身体表面有不少伤痕,但都基本恢复,现在在最高监护病房昏睡。
”
赫尔曼随即问:“看初步问询的厚度,难道是她记得任务里发生了什么?”
“记得。
”就是以查尔斯的挑剔,也无法去怀疑自家审判长的结论,“她支撑着说了所有她记得的事情,审判长说,逻辑自洽,并无漏洞。
”
教皇深邃的目光与赫尔曼短暂交汇了一瞬,随即问:“昆镜花园封印物的下落呢?”
“她不知道。
”查尔斯回答。
赫尔曼皱起眉来,想说他亲自去守着叶韶,等叶韶醒了再问一遍,却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查尔斯办公室的门。
是教皇的政务官和赫尔曼的事务官。
“怎么?”教皇与赫尔曼几乎异口同声的发问。
政务官与事务官对视了一眼,事务官退让一步,政务官先开口:“冕下,死亡教会发来照会,夜城,沉眠教堂,有人劫走了失控了的金丹期修士林洛,根据目击者描述,疑似修道院教授冷文瑶所为。
”
赫尔曼看向自己的事务官。
事务官回答:“阁下,我要汇报的也是此事,我刚才已在联系冷文瑶,但至今没有回复。
”
查尔斯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冕下,赫尔曼,叶韶的第一个老师是冷文瑶,她今日才回归,冷文瑶今日便劫人……”
“查尔斯阁下。
”不用赫尔曼开口,事务官就已经沉着冷静地打断了他,“且不说那人不一定是冷文瑶,就算是,我师妹今日傍晚倒在林城教堂前,最早见到她的人是下午时分,冷文瑶则是凌晨时劫人,那时候师妹还在被初步询问,阁下是想说师妹会什么邪异的法术,能一边被裁判所的审判长询问还不漏破绽,一边去帮一个半神劫人吗?”
查尔斯当时火就上来了:“你!”
事务官才要接着杠“我怎么了”,赫尔曼先沉着地开了口:“行了,还没确定的事情,怎么自己先乱了阵脚。
”
赫尔曼没有立场指责查尔斯,所以只是事务官低声应了声“是”,便后退一步,恭敬垂首。
但查尔斯仍是老脸微红。
教皇站了起来,脸上已经没有睡意了:“回复死亡教会,我教将启动内部调查,核实冷文瑶行踪,也敦促死亡教会提供更详尽的证据与信息。
在此事查明之前,任何缺乏确凿证据的指控都是不负责任的。
”
这是平等的教会应当有的态度。
这是平等的教会应当有的态度。
政务官应了一声“是”,赶紧去办了。
“冕下。
”赫尔曼则是开口,“我去修道院,查一查冷文瑶现在在哪儿。
”
“去吧,有什么消息先报给朕,再酌情通报死亡教会。
”教皇沉声开口。
赫尔曼点头:“是。
”
教皇就又想起来这儿还躺着一个呢,趁着赫尔曼还没走,教皇也得说了让赫尔曼好安心:“查尔斯,圣女……你暂且妥善照料,无朕批准,不许对她进行任何审查,待她身体有好转,立刻转送圣城,由裁判所接管。
”
查尔斯也知道这是正常程序:“是。
”
教皇觉得一点也不消停,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抱怨了,他直接在查尔斯办公室勾勒出一扇闪烁着星光的大门,回圣城。
先换衣服!!!
死亡教会应该很快就会来具有足够身份的人,总不能穿着睡衣见人家!
然后,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半个小时前——
在远离林城的海域之上,冷文瑶悬浮于夜空,海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袍。
按着叶韶给的坐标,她找到了阵法所在。
她拿着叶韶给的阵旗,按着叶韶给的操纵之法,一道法诀之后,阵法流光闪动,瞬间,冷文瑶就闻到了无比精纯的,让她都心生贪婪的灵气。
“好大手笔。
”冷文瑶都震撼了。
但她今日的目标并非阵法里的封印物,她身形一动,飞快到了沉眠教堂和阵法的中线上。
她要等。
很快,那精纯的灵气就吸引来了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疯狂与不祥气息的邪祟,从深海中爬出,从虚空中渗透,嘶吼着,尖啸着,冲向叶韶的外层阵法。
冷文瑶拿着那柄阵旗,能轻易调动阵法本身的禁制,坚持着不许那些邪祟进去。
这样大的动静,按着冷文瑶对教会流程的理解,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当地负责人就得赶到了。
很快,冷文瑶就看到了三辆私人飞车——十公里范围内,筑基修士化不了遁光,飞车就成了最合适的交通工具。
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恐怖的,精纯的灵气。
这对邪祟有意义,对修士一样有意义——吞下去,身上疯狂暴虐的煞气都能乖巧稳定上很长一段时间。
更不要说,能散发出如此程度灵气的宝物,无论是上交教会,还是自己留存,都是莫大好处。
三大教会行动队的飞空舟也很快就到了。
专业人士们下车的下车,下船的下船。
冷文瑶手中阵旗便又一挥。
外层的阵法打开,邪祟也好,修士也好,都冲了进去。
拿着阵旗,冷文瑶真的能感受到都有什么存在进了阵法,待目标人员全都进去,她便又一催阵旗。
阵法悄然关闭,外面虽然还有邪祟是漏网之鱼,傻乎乎的只知道冲击阵法外壁,但暂时没有引起注意——进来的邪祟太多,里面的重宝太吸引人,谁要注意那些进不了内围的邪祟啊。
冷文瑶出了一口气,身形消失在了充满点点星光的缝隙里,再出来时,便是在沉眠教堂的阵法外围。
她快步往沉眠教堂走去。
守卫认出了她,行礼:“冷女士,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
“半夜惊醒,有点想他。
”冷文瑶没少干这种事,说得面不改色,“打扰你们了。
”
“哪里,反正我们也是要二十四小时值守的。
”守卫笑起来,“请进吧。
”
冷文瑶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所有监控都已烂熟于心,所有巡逻路线都熟悉得如同掌心的纹路,无论任何时候来劫人,冷文瑶都能立刻画出一道最佳路线。
现在也一样,她只花费了三分钟,就到了林洛的病房,她还反锁了门。
现在也一样,她只花费了三分钟,就到了林洛的病房,她还反锁了门。
这里真的像一个病房——没有符文压制,没有禁灵环,林洛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呼吸微弱。
冷文瑶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控制住了情绪,飞快给林洛打了一道昏睡咒。
然后,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快掐诀,指尖流淌出璀璨的星光。
她直接去触碰那个已经反复研究的阵法,精准地瓦解着阵法最核心的部分。
“滴!滴!滴!”
在阵法被触碰的一瞬间,整个沉眠教堂都响起了刺耳至极警报。
远在海上的每一位修士,光脑也都疯狂的震动起来。
出事了。
三位主教心头顿时一凉,再顾不上去抢什么宝贝,指挥人手破阵起来。
但如叶韶所料,筑基修士想破阵,还是要点功夫的。
修道院这边,半分钟内,剩余的因为等级不高,没去凑热闹的修士开始疯狂拍林洛的门。
冷文瑶充耳不闻。
这里是特级病房,连林洛发狂时的力量都能承受,关上门来,岂是他们能破的?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冷文瑶眼中厉色一闪,最后一道星光符文打入封印核心。
“啪嚓!”
成了!
冷文瑶猛地回身,一把抱起石台上依旧沉睡的林洛,另一只手立刻拉出了一道闪烁星光的缝隙,反正有多远拉多远,通道稳定了之后,冷文瑶带着林洛,直接进入了那道缝隙。
下一刻,星光散尽,房间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病床,以及依旧在疯狂鸣响的警铃。
第77章爱情和信仰
传送结束。
冷文瑶抱着林洛,视觉还没有恢复正常,灵性已经感受到外面的环境,整个人都要僵了。
这里哪里安全了!!!
——地方是漆黑的,空间感知是错乱的,银色的闪电是频发在身边甚至能击中自己的,身边还有许多色彩诡异的能量团,简直是绝地!属于是传送错误才会到的地方!
我以前也没用过这种画在软纸上的符箓,我瞅着没啥问题啊,难道……用错了?
然而,冷文瑶举目四望,就看到了在无边混乱里,有一个安全点。
不大,方寸之地,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那里还坐着个人,慢悠悠地喝着茶,自己和自己下着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是在自己的书房里等待访客。
黎微?
冷文瑶不太确定,但赶紧抱着林洛走过去。
待人走进,黎微抬眸,隔着面具扫了她和她怀中的林洛一眼:“刚才在犹豫什么?一个擅长传送的半神,竟然怕传错了地方,符箓有没有问题,你自己看不出来?”
冷文瑶:“……”
就,这种时候了,还要嘲讽一下我学艺不精是吗?
黎微似乎也就是一时的嘴贱,没指望她回答,直接站起身:“这里不安全,跟我来吧。
”
冷文瑶抿了抿唇,她其实想问点什么。
但黎微直接开口:“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走。
”
话音落下,他的袖袍一拂,拉出了一道更加凝实、更加稳定的星光门户。
他示意冷文瑶跟上,率先迈入。
冷文瑶都看不出来那道裂缝去往哪里,似乎就是一个传送的半成品。
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咬咬牙,抱紧林洛,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星光。
冷文瑶并没有掉进亚空间,因为很快脚下就重新传来了坚实的触感,她第一时间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陌生的地下溶洞,身边全是钟乳石,洞顶还有水滴缓缓渗下。
这是……什么操作?
让人放心的是,黎微也在这里,他先是微微闭目,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又拉开了一道闪烁着星光的门扉:“行了,随机传送之后,就是神明也不能确定我们的位置了。
”
冷文瑶心头巨震。
冷文瑶心头巨震。
随……随机传送?连操作者都不知道自己会到哪里,然后再到固定的地方,这是什么巅峰的反侦察意识!
她不再多话,老老实实跟进了那道门。
这次,是一个真正的安全屋。
一间宽敞的石室,空气流通,温度适宜,黎微一个响指点燃了墙壁上的灯火,冷文瑶看到,这屋子里家具齐全不说,甚至床上都还有被褥,可见经常有人。
冷文瑶轻轻将林洛安置在床铺上,盖上被子,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已随意坐在石桌旁的黎微。
他依旧戴着那半张银灰面具,气息内敛,但……天使就是天使。
冷文瑶很紧张,握拳给自己鼓了鼓劲,整理了一下因奔波而凌乱的袍袖,走到黎微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带着对强者的敬意:“黎微……学长,夜安。
”
这种场合,就不要说神明护佑了。
黎微随意地摆了摆手,已经不想按教会礼仪做什么了,只说:“坐吧。
”
冷文瑶拘谨地坐下。
黎微甚至笑了笑:“我不认识你,你是……哪一届的?”
“您毕业了好几年我才入的学。
”冷文瑶稳住砰砰跳的心脏,回答,“我的老师是奥罗拉女士。
”
“哦,她呀……”黎微的眸中显示出了些许回忆。
“老师一直很推崇您。
”冷文瑶轻声说,“即便在您……离开之后,她也曾私下里感叹过,说您是我们只能仰望,无法追及的奇才。
”
黎微自嘲地笑了笑:“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
他站起身,走到床榻边,检查起林洛的状况,片刻后,语气轻松又无奈地开口:“小家伙危耸听,说什么随时可能突破元婴,也随时可能彻底发狂。
这不还挺稳定的么。
”
冷文瑶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是啊,稳定的发疯,怎么不算一种稳定呢?
学妹似乎有点紧张,承接不了学长的情绪,黎微也不强求,只是态度再温和了两分:“总之,没事了。
”
他看着冷文瑶,切入正题:“现在要问问你们的打算,是想跟我回我真正的住处避避风头,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那小家伙来一趟,把那没突破的元婴先突破一下,还是……你们有别的计划?浪迹天涯什么的?”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
冷文瑶的目光则是……再次投向床榻上沉睡的林洛,眼神中尽是眷恋和痛楚。
她随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说:“请问,学长……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封死我的记忆?”
黎微眸色一凝。
冷文瑶补充:“不是简单的封印或混淆,是……彻底封死,是任何人,任何精神法术都无法从中挖到信息。
”
黎微听懂了。
黎微唏嘘起来:“那小家伙或许有,但这会儿她应该无暇过来。
至于我们……哪有什么一劳永逸、完美无缺,无非是抢在别人之前,把那些可能用在你身上的精神系审讯手段,由我来,先对你用一遍。
”
冷文瑶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你都是半神了。
”黎微说,“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冷文瑶闭上眼睛。
知道。
——黎微是天使,由黎微来毁掉她的所有记忆,连碎片都给锤烂,那就真的是神明来了,也拼凑不出真相了。
这都不是多受一遍审讯的问题,而是原本会在几个月内陆续进行的审讯,在短时间之内爆发,一次普通审讯尚且能让行动队的硬汉哭爹喊娘,集中在一起,那种感觉……
这都不是多受一遍审讯的问题,而是原本会在几个月内陆续进行的审讯,在短时间之内爆发,一次普通审讯尚且能让行动队的硬汉哭爹喊娘,集中在一起,那种感觉……
“学妹,何必呢?”黎微的心情极其复杂,轻声道,“你已经安全了。
”
没说出来的话是,你还回教会送死做什么?信仰有那么重要?
冷文瑶侧过头,轻轻擦去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水:“学长,我信了一辈子的神明,那是我的一切。
”
黎微叹了一口气,还想劝点什么——你想想林洛呢,信仰是你的一切,那你又为什么要背叛教会去救他?
但冷文瑶已经打断了:“学长当年决定的时候,有没有人问过您……教会对您不薄,也没有人知道您的出身,您又是何必呢?”
黎微明白了。
他不再劝阻,只是再次确认:“决定了?”
冷文瑶平静地回答:“决定了。
”
黎微又叹了一口气,有点认命了:“等那小家伙知道了,会骂死我吧。
”
“不会的。
”冷文瑶想了想叶韶,也笑了起来,“她应该……能懂。
”
黎微“啧”了一声,但没有再说叶韶了。
谁说不是呢,还以为她练着练着就要哭唧唧归还照影镜,谁能想到真能熬上两个月,最后还把照影镜镇压了。
心志到了如此地步,怎么可能不明白,冷文瑶想“爱情”和“信仰”两全,就只能救了林洛,然后去教会自首。
他收敛了情绪,说:“要我把你绑起来吗?”
“要。
”冷文瑶回答得干脆,“我怕我太狼狈,在一直很崇敬的学长面前丢了人。
”
黎微嗤笑一声,一弹指,几道暗金色的灵光如同有生命的锁链,精准地锁住了冷文瑶的手腕脚踝,把她固定在了墙壁上:“清理多久的记忆。
”
“一年。
”冷文瑶开口。
黎微挑眉:“这么久……”
“要比我见到叶韶的时候再早一些。
”冷文瑶说,“教会未必在乎一个林洛,但他们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无魔药晋升半神。
”
黎微了然。
他看着冷文瑶,说:“你最后再看看他吧。
”
冷文瑶简直要哭出来了。
但她也看了——半生的爱恋、无尽的愧疚、以及永恒的告别。
接着,黎微取出了一张颜色暗沉而诡异的符箓:“这能封印你的五感,算是给你打了针无痛吧,不过效果有限,剩下的,要你自己忍了。
”
“好。
”冷文瑶闭上眼睛,“谢谢学长。
”
黎微不再说话,只是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灵光,倏然钻入冷文瑶的眉心。
冷文瑶感觉到外界的声响、光线、触感……所有所有,立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
然后,就是漫长而黑暗的,折磨。
许久。
冷文瑶的衣服已经被湿透了又晾干,晾干了又湿透,最终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垂着头被束缚在墙上,只有胸口在微微的起伏。
黎微上前,手上一翻,取出了一条绸带,束缚住了冷文瑶的双目,同时身上气势一变,威压如同无形的领域展开,暂时覆盖并压制了冷文瑶作为半神的所有本能的探知。
然后,黎微抬起手,指尖悬于冷文瑶眉心前三寸,灵光闪烁。
他想了一下怎么开口。
他想了一下怎么开口。
按冷文瑶的想法,劫人是她一个人做的,她调查了沉眠教堂的最佳路线,和隐世世家联系接应,除此之外和谁都没关系,什么责任都由她一个人承担。
但……
算了。
黎微开口:“你是被隐世世家利用了。
他们让你相信,死亡教会是在非法囚禁、折磨林洛,而非进行正常的收容与治疗。
你对教会产生了误解和强烈的不满……在隐世世家提供的帮助下,你冲动之下,劫出了林洛,却被隐世世家清洗了记忆,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
黎微又犹豫了一下。
其实,废了她的力量,要更像一些。
……也算了。
“或许。
”黎微继续说,“隐世世家没有废掉你的修为,是因为他们想看着教会用尽手段折磨一个忠心耿耿的半神,甚至从你身上精炼回你喝过的魔药,好让忠于教会的人灰心吧。
”
人事已尽,剩下的就是天命了。
黎微利落地解开了束缚着冷文瑶的锁链,伸手接住了软软倒下的冷文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直接勾勒法诀,星光门户再现,他抱着冷文瑶进去,再出来时,已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
黎微将冷文瑶放在一棵老树之畔,让冷文瑶背靠着树干,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学妹,没有留下什么清水食物或者武器,也没有防护阵法,直接转身走了。
冷文瑶怎么都还有一两天才醒,到那时候,空间传送的痕迹早已消失,是真正的查无可查。
下一刻,黎微回到了那处石室,将林洛稳稳抱起,传送离开。
第78章一些后遗症
厄难圣城,教廷,枢机会议厅。
二十二位枢机坐在长桌边上的高背椅上,教皇独坐高台象征神明,赫尔曼在长桌首位,声音不用高,因为所有人都会认真听他说话:“今日枢机会议首个议题,关于夜城沉眠教堂事件。
”
枢机会议议题向来从最重要到最不重要,林洛的事情能排首位,已经足够代表厄难教会的态度。
赫尔曼沉声开口:“初步确认,是修道院教授冷文瑶劫走了死亡教会半神林洛。
她最后被明确记录的行踪是离开修道院图书馆,与一神秘人离开,此后下落不明。
”
“呵!”一位老者立刻嗤笑出声,“赫尔曼,你管的好一个修道院,都能去别人教会里劫半神了?”
不等赫尔曼回应,便有人回答了这种愚蠢的问题,用最讥讽的语气:“莱纳德,照你这么说,教皇冕下还兼任修道院院长呢,你是在指责冕下吗?”
莱纳德脸色一沉,正要反驳,有看了今日的议题目录,为今日何时能散会而忧愁的枢机沉声开口:“行了二位,互相指责毫无意义,关键是如何找到冷文瑶和林洛。
”
他顿了顿,思路清晰:“人,必须由我们先找到。
”
这是所有枢机共同认可的事情——找到了,才能拥有交不交给死亡教会、怎么交给死亡教会的主动权,找不到,冷文瑶被别的教会审,可就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了。
并且……大家都没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何止冷文瑶有“未喝魔药便晋升半神”的价值,就是林洛,不是也有“都失控了,疯狂却被镇压了下来”的特别吗?
“怎么找?”莱纳德挑眉,“与冷文瑶相关的所有人,她在修道院经常往来的朋友,平时常去请教她问题的修士,在夜城的下属都已在接受审查。
除了……”
叶韶。
这未尽之,让会议桌上的许多道视都落在了赫尔曼身上。
“除了叶韶。
”赫尔曼自己接了下去,声音依旧平稳,“她于冷文瑶劫走林洛的前一日现身林城,不过诸位也不用这么着急,她本就要是三个月要接受一次记忆清洗,该有的审查会有的,现在只是因为重伤,暂时没有开始而已。
”
“议长阁下。
”主管外交的枢机沉声说,“这涉及另一个问题——我已经收到了多份来自死亡教会的请求,他们想,友好的,让他们的裁判官,和咱们的圣女谈一谈。
”
这让不少枢机冷笑了出来。
是啊,都上裁判官了,还搁这儿友好呢!
赫尔曼还是很平静,陈述事实而已:“何止你,死亡教会枢机会议议长艾丝特女士,也早已通过私人渠道联系我,表达了她想探望圣女的意愿。
赫尔曼还是很平静,陈述事实而已:“何止你,死亡教会枢机会议议长艾丝特女士,也早已通过私人渠道联系我,表达了她想探望圣女的意愿。
于情于理,我们不便断然拒绝。
”
枢机们头疼起来。
大家关起门来明争暗斗是一回事,反正肉烂在锅里,谁争到算谁的本事,但如果真的让死亡教会的人接触了叶韶,并且从叶韶这里……得到了点什么,就是大家共同不想看到的了。
但确实,如果说官方的裁判官约见还可以勉强走流程拖一拖,私底下,艾丝特和赫尔曼同为修道院副院长,长辈想见一见晚辈,确实不太好拒绝。
各位枢机沉思许久,倒是查尔斯开口破了冰:“我认为,应当尽快对叶韶执行记忆清洗,在死亡教会给与进一步压力,甚至派出使者之前。
”
他顿了顿,知道这件事最大的阻碍在赫尔曼,便直接看向他,道:“我们必须先一步知道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才能讨论接下来的策略。
”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立刻有枢机皱眉反对:“她才回来!虽然记忆清洗是她承诺过枢机会议的事情,但人都还在你林城躺着。
现在就清洗,未免太不近人情!”
所有女性枢机和部分男性都默默点头。
大家都看过了埃利乌斯那份充满同情与震撼的初步问询笔录,不说后续审查如何,只说一个进了林城都还在怀疑自己在幻境中的少女,一醒过来就接受了最专业人士的问询,这份笔录的真实性,已经很能取信于人了。
查尔斯对此有准备,直接调出了叶韶的体检报告,呈现在各位枢机的面前:“这是她最新的体检报告,生命体征稳定,精神力透支但核心未损,如果手法轻柔一些,记忆清洗,她是可以勉强承受的。
”
随即,他目光锐利地转向赫尔曼,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逼迫:“这不是我私人的利益,这是圣女应该为教会承担的责任。
”
会议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赫尔曼身上。
“赫尔曼。
”查尔斯直接点名了,“你的态度呢?”
赫尔曼还在看那份体检报告,等看完了,便看向查尔斯,目光平静:“我同意。
”
枢机们那各种“为大局着想”“之后会给与补偿”“下次记忆清洗推迟”的话,在赫尔曼这三个字面前,卡壳了。
但,赫尔曼还有后续,语气仍然很平静:“但我需要在场。
”
“不可以!”负责裁判所的枢机格里高利立刻断然拒绝,他算是教会的三号人物,分量极重,“按裁判所的工作流程,任何审查工作都只能有审判官、记录人员和被审查者在场,赫尔曼,你清楚规矩。
”
“这并非任何按照程序的审查工作,格里高利。
”赫尔曼沉声道,“如果能等待叶韶身体康复再做记忆清洗,我绝不会提出这个要求。
但现在情况特殊,我必须为我的学生负责。
”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每个人都懂——如果一切顺利,还则罢了,如果叶韶情况不对,他是真的会出手打断的。
格里高利胸脯起伏了好几下。
但片刻的权衡后,他沉声开口,也展现了一个首席裁判官的担当:“既然如此,我亲自去林城对叶韶做记忆清洗。
”
赫尔曼很干脆地颔首:“可以。
”
再无人提出问题。
赫尔曼作为议长,当然要把程序走完:“诸位,投票吧。
关于这个议题的第一个问题:是否立即对圣女进行记忆清洗。
如进行,由格里高利枢机亲自施术,我可在旁观察。
”
哑仆安静地收取了各位枢机的表决。
片刻后,教皇宣布:“通过。
”
这仿佛裁决了叶韶的命运。
————
病房内,窗帘拉得死死,房间没有半点光透进来,叶韶小脸苍白,闭着眼睛,睡得却不安稳,时时会有惊悸,两个修女在旁边陪伴,寂静无声。
病房内,窗帘拉得死死,房间没有半点光透进来,叶韶小脸苍白,闭着眼睛,睡得却不安稳,时时会有惊悸,两个修女在旁边陪伴,寂静无声。
门被无声地推开,赫尔曼当先走了进来,两位修女匆忙站起行礼,衣物摩擦的声音惊醒了叶韶,她匆忙睁开眼睛,眼中全是警惕,隐隐疲惫。
看清了是赫尔曼,叶韶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努力扯了扯嘴角:“老师来啦。
”
赫尔曼颔首示意,示意两个修女退下,一弹指打开了不晃眼睛的床头灯,随即开口:“冷文瑶劫走了林洛。
”
“冷老师劫走了林洛?”叶韶有点疑惑,想了一会儿,才说,“林洛……是不是冷老师的丈夫?那个死亡教会沉眠教堂里,住在单独一栋别墅里的男人?”
赫尔曼深邃的目光落在叶韶脸上:“你知道?”
叶韶还是很累,符合一个长久精神紧绷的人应该有的虚弱,她勉强笑了笑:“知道……算是猜到的。
”
“冷文瑶的性格,不是会和学生提这些的人。
”赫尔曼开口,“你是怎么猜到的?”
叶韶回忆了起来:“当时,教会有一位大人来询问我是否愿意进入修道院……我问了他很多问题,那位大人便将我带到了沉眠教堂,让我亲眼看看失控者都是什么样子的。
”
她抿了抿唇,继续:“恰好那个人……哦,就您说的林洛失控了。
冷老师赶过来处理,我当时还不认识冷老师呢,就问那位大人,冷老师是谁,那个男人是谁,那位大人回答了我冷老师的身份,又说那个男人是冷老师的丈夫。
”
然后,惭愧了起来:“气氛很凝重,我不敢多说,也就没有问名字,后来老师也没有再给我提过。
”
“那你怎么知道她的丈夫叫林洛?”赫尔曼追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我第一次记忆清洗之后。
”叶韶已经想起来了,回答得就很快,“墨菲斯阁下亲自送我来鄯城,冷老师来接我。
他们俩说的。
”
看赫尔曼想要更多的细节,叶韶就继续:“墨菲斯阁下哄我说他是我师伯,被冷老师一句学长拆穿,他们俩聊起来,墨菲斯阁下说什么冷老师福缘深厚,冷老师就回复他,如果能换林洛健康,没有这份福缘也没关系。
”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冷老师很少在提起一个人的时候那么伤感。
我留了心,但不敢多问。
想来,也只有丈夫,能被冷老师这么牵挂吧。
”
她说得很真诚,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脸上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连停顿都是最完美的模样。
突然,赫尔曼切换了话题:“你之前答应了枢机会议,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到时间了。
”
叶韶瞳孔骤然收缩,搁在被单上的手指都蜷缩了起来,她吸了一口气,小声说:“……是,我知道。
”
“枢机会议上,有人说要等你身体好些再洗。
”赫尔曼依旧是宣读判决的平静样子,“也有人认为应该尽快,赶在死亡教会正式提交请求,前来询问你之前。
”
赫尔曼用了一个“赶”。
叶韶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她嘴唇都抿得发白,轻声问:“老师的想法呢?”
赫尔曼回答得很坦荡:“我认为,你的身体现在已经可以勉强承受。
”
叶韶明白了。
她也没有任何要抱怨的意思,抖是抖了一点,但并没有犹豫:“那好。
”
回答之痛快,甚至不需要赫尔曼给她做一下“圣女的责任”的思想工作。
赫尔曼感受到了埃利乌斯曾经感受到的那种,无声的窒息。
他深呼吸,随即用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说:“我会一直在。
”
这句话如同坚冰下涌动的暖流。
这句话如同坚冰下涌动的暖流。
叶韶愣了一下:“老师,这符合流程吗?”
“我要为我的学生负责。
”赫尔曼说,“这也是流程。
”
叶韶的脸上随即绽开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她知道这是赫尔曼能给她的最大庇护,她开口,很真诚:“谢谢老师。
”
赫尔曼直接坐在了叶韶床边的椅子上,扬声开口:“格里高利,进来吧。
”
门再次被推开,格里高利走了进来,真就是裁判所负责人的含金量,他在那里,连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可以开始了。
”赫尔曼开口,并没有给叶韶介绍来人身份的意思。
格里高利身上已经开始有恐怖的精神波动:“圣女,看着我。
”
叶韶瑟缩了一下,她似乎有点怕,小声说:“阁下,请等一下。
”
格里高利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叶韶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看向赫尔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老师,我……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
这个请求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下,不太合时宜,连格里高利的眉梢都动了一下,他难得地好奇赫尔曼的反应。
赫尔曼什么也没说,他本就坐在叶韶床边,听了叶韶的话,便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
叶韶几乎是立刻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赫尔曼,仿佛是即将溺水的人抓到的唯一依靠。
赫尔曼的手有点僵,但并没有抽离,任由她紧紧抓着:“开始吧。
”
叶韶对上了格里高利的双眸。
格里高利没有立刻启动术法,而是先以自身磅礴如海的精神力缓缓笼罩住叶韶,这是在精确测量叶韶的承受边界。
很明显,比起上次的墨菲斯,他的力量更加深不可测,却也更加……可控。
几乎没有痛感,叶韶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根……细到无法形容的丝线深入,笼罩,任何一点异动,都会被他察觉。
“说说看吧。
”格里高利开口,“这三个月,你都做了些什么?”
叶韶的目光有些迷离:“我……我在教廷,看书。
”
她仔仔细细的,把自己经历的事,看到的书,尝试问教廷要金银玉片,自己画了几个符咒,仔仔细细地讲到了她去做任务,遇上了幻境,掉进了亚空间……都讲了一遍。
格里高利的精神力确认了,叶韶看书的记忆完好,因为经过灵魂公证,从而无法探查细节,这很合理。
叶韶经历的幻境,就是光怪陆离,撕扯又疼痛的——父母扭曲的面容,好友狰狞的背叛,无尽的追杀,崩塌的世界,和卖水的店家说的“我很快就到家了”……也没有问题。
讲完,叶韶身上也汗透了,她一共也没休息多久,把这样长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完已经耗尽浑身力气。
但,格里高利问了一声:“真的么?”
叶韶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抓着赫尔曼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去,她仰着头,发出了最压抑的呜咽。
但她回答:“真的。
”
格里高利喉咙滚了滚,又是一句:“没有要补充的了?”
叶韶整个人都在颤抖:“……没有了。
”
格里高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评估了一下叶韶的精神状态,还是缓缓收回了他的所有精神力:“结束了,圣女。
”
这让叶韶猛地瘫软下去,抓着赫尔曼的手也无力的松开。
但她这次是清醒的,虽然出了一身的汗,但还是努力对格里高利开口:“谢谢……谢谢阁下,谢谢老师。
”
格里高利的手下留情,肉眼可见。
不知是因为对她那句“我很快就到家了”的怜悯,还是对赫尔曼全程陪伴的警惕,总之,比墨菲斯那一次,温柔得简直不像是一个手法。
“圣女的意志很坚韧。
“圣女的意志很坚韧。
”格里高利道,“不愧是能完成昆镜花园任务的人。
”
叶韶勉强地笑着:“哪里,侥幸而已,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个封印物去了哪里,谈何完成呢?”
格里高利嘴角扯了扯,但看起来比不笑还吓人,看样子还想说什么,但感受到了一旁赫尔曼的低气压,也放弃了。
“我会回去完善报告。
”格里高利是对赫尔曼说的,“记忆链条清晰,与初步问询及现有情报吻合,灵魂公证痕迹完好,也未发现与冷文瑶劫持事件相关的任何记忆连接点。
”
赫尔曼颔首:“有劳。
”
格里高利不再多,转身离去,还把门带上了,但赫尔曼并没有太多话要和叶韶说,不过一句“好好休息,没事了”而已。
叶韶点点头,还努力给赫尔曼露出了个笑。
出了病房,赫尔曼直接吩咐门外的两个修女:“帮她洗个澡,衣物被褥都换一下。
”
“是。
”两位修女都不敢多废话的。
两位修女知道格里高利,更知道正常人才见过格里高利,人不可能清醒的——被审晕过去是常态。
但叶韶醒着,她甚至听到了刚才赫尔曼的吩咐,笑了笑:“我不爱黏黏腻腻的睡觉,麻烦两位了。
”
两位修女都震撼了。
……啊?!
世界上竟有这种猛人?
第79章审无可审
厄难教廷,赫尔曼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与他修道院那间截然不同,它更宽敞,也更符合一位枢机议长应有的威仪——深色的木质家具,宽大的办公桌,环绕的书架,用于会客的沙发组,一整个就很上档次。
但没什么人气,因为赫尔曼一般在修道院办公,这里儿乎是一个外交场所,专门用来面见一些在修道院会见,难免显得不够格调的客人。
比如,被事务官以外交礼仪客客气气请进来的,死亡教会枢机会议议长,艾丝特女士。
赫尔曼放下手头的文件,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指向早已备好咖啡的沙发:“艾丝特,坐。
”
事务官无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艾丝特没有穿着她在修道院时热爱的各种艳丽长裙,而是一身再正经不过的枢机主教袍服,她在沙发上落座,打量了一下这办公室的陈设,笑了:“和我一样,我在圣城的办公室也这么没人味儿。
”
“我们镇守戾园。
”赫尔曼把咖啡递给艾丝特,“不常到教廷来,很正常。
”
“所以我很不习惯。
”艾丝特端着咖啡,语气带着熟稔,“我们在修道院明明是还算亲近的邻居,我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你分一份,你得了好酒也要分我一杯,却要这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
赫尔曼平稳地回答:“艾丝特,职责所在。
”
“是啊。
”艾丝特姿态优雅地把咖啡放下,直接进正题,“但我也不想说那么多外交辞令了,赫尔曼,告诉我,你们那位圣女究竟怎么样了?”
赫尔曼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份边缘烫着暗金纹路的报告,平稳地推至艾丝特面前。
艾丝特垂眸,目光扫过文件标题:《叶韶·第二次记忆清洗报告》。
她蓦地抬头看向赫尔曼,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记忆清洗?一个炼气期?还在她刚从那种地方回来之后?赫尔曼你们……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还是你们已经无耻到伪造报告来欺骗隔壁单纯善良的死亡教会了?
赫尔曼语气依旧听不出起伏:“是她自己提的条件。
在她被确定为重点培养对象时,以接受定期记忆清洗为代价,换取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
他没有解释叶韶换了什么,只继续说:“这次只是履行既定程序,时间上恰逢其会而已。
他没有解释叶韶换了什么,只继续说:“这次只是履行既定程序,时间上恰逢其会而已。
”
艾丝特不便评价厄难教会内部是不是疯了,她迅速拿起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叶韶三个月来的所有经历和最终结论。
房间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赫尔曼也不急,耐心地等她看。
艾丝特的目光,最后落在“格里高利”上。
她知道格里高利的分量。
这是格里高利在以自己的名誉,为这份报告做了真实性背书。
她合上文件,端起微凉的咖啡,老狐狸了,哪能看不出报告的问题:“真巧啊,这位圣女,刚刚好回归在你们的半神劫走我们的半神的前一天,然后,你们丝毫不顾圣女的身体状况,又按程序,完成了记忆清洗?”
赫尔曼回答得很淡定:“艾丝特,再巧,这也是记忆清洗报告。
”
“我当然明白。
”艾丝特放下咖啡杯,“但这只清洗了三个月,她们认识在更早之前,她们之间或许有更多的关于林洛的交谈,而这里面,极有可能就有我们想要的信息。
”
“我们并不否认这一点。
”赫尔曼回答得很平静,“但是艾丝特,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刚刚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的幻境,又经历了记忆清洗,现在,确实不方便接受过于漫长的审查,或者是对她更久远记忆的逼问。
”
艾丝特想掀桌。
——那你们还洗个屁的记忆!
但,就像网络上流传的那个一愤怒把碗砸了,又得默默把饭捡回来的表情包,艾丝特知道,气归气,厄难教会无可指摘。
因为近期记忆永远比远期记忆值钱,事实上,就算是死亡教会自己来审讯叶韶,也会着重这三个月的记忆,而非更远,因为“是否是失踪了两个月的她帮助或者间接帮助了冷文瑶”远比“更早的时候是否有蛛丝马迹”重要。
平复了一下心情,艾丝特说:“那么,赫尔曼,你没有其他的能和我说了吗?”
“她是我的学生。
”赫尔曼说,“我在告诉她需要接受记忆清洗之前,向她提及冷文瑶已经劫走林洛之事。
”
艾丝特问:“她如何说?”
赫尔曼把叶韶的回复说了,很平静地又抽出了两份文件:“这是当时邀请她进入修道院学习的治安官,以及亲自送她到鄯城的审判长的审查笔录。
”
艾丝特又开始了阅读。
这次读完,咖啡都凉了。
艾丝特把文件还给了赫尔曼,说:“所以,你是想说,她甚至都不是很确定林洛是谁,是么?”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赫尔曼开口,“艾丝特,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如果没有人特别告诉她那些陈年旧事,我们没有道理推断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
”
这简直无懈可击。
艾丝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么,赫尔曼,你就真的不准备让我这个师叔,什么时候喝一杯小侄女的茶,送她一份见面礼?”
“当然不。
”赫尔曼说,“她才经历了记忆清洗,如今尚在恢复,待她稍有好转,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
“好。
”艾丝特知道今天从赫尔曼这里是撬不出什么来了,站起身来,“那,先代我这个师叔,转达一下关心吧。
”
赫尔曼起身相送:“我会的。
”
赫尔曼一路将艾丝特送上了回程的飞车,方才折返,回办公室路上,赫尔曼直接看了事务官一眼:“什么事,说吧。
”
事务官因为到底是没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而尴尬,但情绪很快收敛了起来,沉声道:“阁下,刚才收到夜城的加急密报,找到冷文瑶了。
”
赫尔曼眼神骤然一凝。
事务官立刻接下去,语气沉重:“她在厄难教会驻夜城教堂……自首。
”
”
“自首?”赫尔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谈这个,哪怕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他都直接勾勒出了一扇星光门扉,“回办公室说。
”
办公室里,事务官语速更快了:“半个小时前,她独自一人出现在夜城教堂门口,状态非常糟糕,精神恍惚,法力波动微弱且紊乱,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穿着了一身破烂的衣袍。
她对守卫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回来了,上报教廷吧,我有罪。
”
赫尔曼问:“初步审查做了么?”
“她才被传送回了教廷。
”事务官回复,“最新的消息,格里高利阁下亲自去地底见她了。
”
“先封锁消息,格里高利一出来,不用写什么报告,立刻报我,并直接去圣座宫。
”赫尔曼飞速开口,“没有冕下或是我的批准,决不允许任何人向死亡教会透露。
”
事务官很干练:“明白。
”
————
地底深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沉重的实体,没有阳光,没有声音,一片虚无,囚徒只能盯着蜡烛的火光跃动。
冷文瑶连蜡烛都没有点,安静地坐在石床上,戴着禁灵环,穿着早已沾满尘土与草屑的裙袍,脸上尽是茫然。
门没有上锁,很快就被推开,格里高利走了进来。
他没有寒暄,没有提问,没有试图点燃蜡烛,他直接走到冷文瑶面前,手指直接点向她的眉心。
“看着我。
”格里高利的声音并不高,但冷文瑶的身体仍旧猛地一僵,不可控制地看向这位裁判所首席审判官。
然后,冷文瑶感受到了很明显的“入侵”和“撕裂”,格里高利的精神力没有伪装,直接就是锋利的,带着倒刺的刮刀,直接去了冷文瑶的记忆深处。
“夜城。
林洛。
沉眠教堂。
”格里高利吐出三个关键词,每一个词都像是一道指令,冷文瑶的近期记忆里,所有和这三个词相关的碎片都开始闪烁。
冷文瑶发出一声煎熬的呜咽。
格里高利并没有限制她,但她在努力限制自己不去抵抗,这让她汗水涔涔而落,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格里高利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思考片刻,格里高利开口:“是谁帮了你?”
冷文瑶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努力维持着话语的完整:“隐世世家。
”
“真的么?”格里高利问。
墨菲斯也对叶韶问过这三个字,但相比墨菲斯,格里高利的手法显然更为酷烈——冷文瑶直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鲜血。
但,冷文瑶说:“是真的,我只知道这个。
”
“说你知道的。
”格里高利命令。
冷文瑶便开口:“我……我偶然地和隐世世家的人员相遇……”
这是黎微给的版本。
“你偶遇的人在哪里?”格里高利沉声道,“联系方式是什么,他们具体提供帮助的形式?”
冷文瑶的身体开始抽搐,但她答不出来:“不……不知道,他们……好像是毁了我的记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格里高利又问:“那你的无魔药晋升,也和他们相关喽?”
冷文瑶依旧是摇头:“不知道。
”
“林洛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格里高利说,“他们要林洛做什么?”
冷文瑶还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
”
“真的么?”
“真的。
”
“真的么?”
“……真的。
”
“真的么?”
冷文瑶发生了一声惨叫,她开始流泪,开始语无伦次:“真……真的,我以主的名义发誓,是真的。
”
格里高利看着冷文瑶,面沉如水。
他知道冷文瑶没有撒谎。
因为他看到了数不清的记忆碎片,碎得都没有拼合的可能,简直无法想象冷文瑶是怎么活下来的。
终于,这位让整个教会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缓缓收回了手指。
冷文瑶晕了过去。
第80章出卖记忆
圣座宫,教皇书房。
近日的事情拉拉杂杂,都极其令人烦忧,教皇早已把自己当做了吉祥物,可最近还是不得不忙碌起来。
他在看最近的死亡教会近期动向,等着格里高利的审讯结果。
他没有等待太久,很快政务官就敲了门:“冕下,两位阁下来了。
”
这种时候,连两位阁下的姓名都不必通报。
“快请。
”教皇放下了手头的报告。
赫尔曼与格里高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同时抬手在胸口点了四下:“冕下。
”
教皇示意他们免礼,目光先落在格里高利身上,直入生题:“格里高利,冷文瑶的情况你亲自确认了?结果如何?”
“是的,冕下。
”格里高利沉静地回答,“她的记忆已经被摧毁了,手法很专业,并且残酷。
”
教皇眸色一沉:“可信度?”
“除非神明亲自动手。
”格里高利开口,“以地面上众位圣灵和天使能达到的水准,都无法做这样的伪装。
”
教皇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他最难以释怀的问题:“那么,冷文瑶无魔药晋升的事,是否也……”
“查不出来了,她的晋升在大半年前。
”格里高利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她一年内的所有记忆都支离破碎,见的人,做的事,知识,感悟,意象……都没有了。
”
“确定?”教皇表情沉重得吓人。
“确定。
”格里高利只做专业评价。
教皇……好生懊悔。
其实,是有申请对冷文瑶进行记忆清洗的报告发到他这里的,半神之尊,只有他能批准。
但他当时顾虑无魔药晋升者是否会有精神域的特殊,也考虑到冷文瑶表现出的巨大潜力,才没有在最初就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到如今,鸡飞蛋打。
但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教皇平复了心情,目光转向赫尔曼:“赫尔曼,你觉得接下来要怎么做?”
赫尔曼已经想好了,回答得很利索:“冕下,通报死亡教会吧。
”
冷文瑶有价值,当然要死死的捂住。
冷文瑶既然没有价值了,这件事就回归了本源——隐世世家蛊惑了厄难教会的半神去劫了死亡教会的半神,这件事必须有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哪怕不能对隐世世家做什么(因为根本打不到人),至少要商量出一个面子上过得去的联合通报。
冷文瑶既然没有价值了,这件事就回归了本源——隐世世家蛊惑了厄难教会的半神去劫了死亡教会的半神,这件事必须有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哪怕不能对隐世世家做什么(因为根本打不到人),至少要商量出一个面子上过得去的联合通报。
赫尔曼说完,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对隐世世家的战斗,又输一城!
教皇没有表态,反而格里高利提醒:“投票吧。
”
赫尔曼随即低头,给自己的事务官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很快,分布于东大陆各处的另外二十位枢机生教,都收到了一条议长办公厅的最高优先级短讯,其中简单地说明了冷文瑶的状况以及目前的处理意向。
没有冗长的会议,没有面对面的争论,只有是与否的表态。
信息很快就被各位枢机发给了教皇,教皇垂眸,看着那一条一条的“同意”。
没有理由不同意,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捂着冷文瑶有什么意义呢?成熟的政治家都得向前看,至少不能失去死亡教会的友谊。
教皇最终说:“就这样做吧。
尽量……在保护教会颜面的情况下,与死亡教会妥善解决。
”
赫尔曼微微躬身,伸手在胸前点了四下:“是。
遵从您的意志。
”
既然是通报,消息自然就公开了。
很快,修道院论坛内就多了一个帖子:报!重大消息!冷文瑶教授找到了!
“如题!刚出的教会通报!冷文瑶教授在夜城地区被找到,已由裁判所控制,先已经经过格里高利阁下亲自举行的记忆清洗,确定冷教授是被隐世世家利用,且如今冷教授记忆已经破碎,无法再提取任何有效信息!”
一楼还附上了官方简报截图,截图的最后一句是“教会将与死亡教会商讨此事的最终处理方案”。
这立刻引爆了整个论坛,对冷文瑶的同情,对隐世世家的辱骂,对林洛到底谁啊怎么这么多事的好奇,对此次贴子里竟然一个字没提叶韶的惊诧……不一而足。
然后就有人在帖子里惊诧了:真的,兄弟们你们觉不觉得圣女简直是天选倒霉蛋。
坐个求道号能掉亚空间里,接个任务自己会失踪两月,才进修道院多久记忆清洗都来了两回,启蒙老师还被隐世世家利用……这经历写进小说里读者都要骂作者离谱。
后面跟了一串的“哈哈哈哈哈”。
而天选倒霉蛋同学,在刷光脑。
——理论上,她现在还在审查中,至少照(看)顾(守)她的两位修女都还没撤。
但格里高利离开之后,她枕头边上那个放着和光脑和空间纽的盒子打开了。
叶韶也不客气,在不困的时候,她也会刷刷论坛看新闻,病房里最常规的状态就是她们三个姑娘各玩各的光脑,互不干涉。
但今天,叶韶刷着刷着,表情凝重了。
冷文瑶回来了?她能把林洛弄走还让两大教会为了她鸡飞狗跳,就代表着她成功了啊,这还回来干什么?
并且,什么叫“记忆已经破碎,无法再提取任何有效信息”?
而厄难教会……就通报了?厄难教会想做什么?
她飞快地点开了官方通报的截图,又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所有回复,然后,关上光脑。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冷静。
她脑海里重新回忆了一下那个儿乎无懈可击的劫人计划,复盘过两大教会这些天来的一切反应,厄难教会连对自己紧急记忆清洗都做出来了,足以代表冷文瑶逃得之彻底。
而她的回来,还光明正大提到了隐世世家……以冷文瑶的性格,没有黎微的示意,她不会这么做。
而她为什么会回来……
人嘛,谁还没有点执念呢,不负厄难不负君,到最后只能献祭自己呀。
叶韶长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光脑,点开了备注为“事务官师兄”的通讯id,飞快发了一条消息:师兄,有急事,我想见一见老师。
信息发送成功,叶韶连呼吸都轻了,似乎怕惊动了正在飞速传递的信息。
她没有等太久——两三秒之后,事务官的回复就出来了,没有问什么事,没有拖延说阁下在忙,干干脆脆的五个字:好,我去请示。
叶韶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她要以自己最佳的状态面对赫尔曼。
时间过去了大概五分钟,或许更短,病房的门被推开,赫尔曼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最正式的枢机生教长袍,显然是直接从某个重要场合抽身而来。
两位玩光脑的修女慌忙站起,赫尔曼也没有怪她们看守不力,只让两位修女退下,随即房门合拢,隔绝内外。
赫尔曼打开灯,目光落在叶韶身上,开门见山:“怎么了。
我很忙。
”
从通告内容,大家都知道赫尔曼在忙什么。
谈判。
谈判。
还是和死亡教会的艾丝特女士,但这次不再是什么半正式的会见,是再正经不过的外交场合,是在已经丢了大脸的情况下,商量出一个双方脸面都过得去的方案。
叶韶本就坐在床上玩光脑,现在也不用多余的动作,直接对赫尔曼开口:“老师,我可以见一见死亡教会的人的。
裁判官也好,大生教也好,什么都好。
”
赫尔曼深深看了她一眼,说:“理由。
”
“老师,冷老师回来了。
”叶韶语速平稳,是最有效的沟通模式,“但她飞快地失去了审问的价值,一切就又回到了原点——死亡教会仍然一无所知,他们仍然会想办法从我这里撬出点什么来。
”
“所以呢?”赫尔曼问。
“我可以成为这个筹码。
”叶韶直视着赫尔曼的眼睛,“用我的自愿来……向教会也好,向死亡教会也好,换取一些好处。
”
赫尔曼仍然很直接:“你想要什么?”
叶韶深深吸了一口气:“由我们来生导看守冷老师,哪怕同意他们来辅助看守,而不是直接把冷老师移交到死亡教会,再被关到我们都没有探视权的地底,受一些……奇奇怪怪的刑罚。
”
她抿了抿唇,努力地想展现自己的价值:“老师,任何一个会权衡利弊的人都知道,一个配合的圣女,远比一个已经记忆破碎的半神有价值得多。
毕竟,我只是三个月的记忆被清洗了一次,更早的记忆,对他们仍然有价值。
”
叶韶担心厄难教会会直接把冷文瑶送出去换取足够多的利益,所以也在努力让厄难教会更重视一些冷文瑶:“并且,如果直接把冷老师交出去,于教会颜面有损。
”
这是教皇给的谈判方针,现场只有三个人知道,并且那三个人都不可能外泄消息。
赫尔曼深深地看着自己这个学生。
重伤归来,记忆清洗,她好像都不放在眼里,她甚至从官方通报就大概推出来了里面的暗流翻涌。
而她,正在用自己最后的价值,去给自己那个儿乎失去一切,再也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利益的启蒙老师,争取一个稍好一点的囚笼。
这份……情义。
赫尔曼又想起了那个二话没说直接背叛的黎微,虽然赫尔曼一直认为当年的黎微一定有他的不得已,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非常想成全这个小弟子。
片刻后,赫尔曼微微颔首,也没有露出什么情绪,只干脆地说:“可以,我去和他们谈谈。
”
确实是会议即将召开,而他匆忙赶来,他现在还非常着急要回去,所以已经勾勒出了回教廷的闪烁着星光的门扉,但他又突然想起来了一个问题:“见面的地点呢?”
“当然在林城,我不是才被记忆清洗,精神力不稳吗,哪里能接受去其他的任何地方。
”叶韶说,甚至嘲弄地笑了笑,“老师,您可以和他们多提提,我现在是一个重伤的小残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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