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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地底的生活

地底深处,寒气像是能渗入骨髓。

谭逸躺在囚室简陋的的石床上,手腕上扣着禁灵环,锁住了他一共也没多少的非凡力量,也昭示着他如今“被审查人员”的身份。

他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符文,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乱七八糟。

旁边倒是叠放了一套干净的灰色神职人员长袍,但谭逸没有换,他身上还是那件和叶韶一起进入昆镜花园时的衣裳。

“哗啦——哐当。

外面沉重的锁链被打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谭逸这里显得刺耳又冰冷,他颤了颤,缓慢地坐起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依旧是那位面容古板,但眼神还算平静的审判官。

这是第几次了?

谭逸不记得了,自从他被带进这个地底下的囚室,就再也没有见过大阳,每天不是盯着蜡烛的火焰跳动,就是数着自己的心跳,而每次审讯,都是同样的问题,还有同样的压抑。

“放轻松,小伙子。

”审判官对他竟然还算温和,“第一次接受审查都这样,但这是固定的程序,以后你的任何任务出了任何问题都会走同样的程序,请你理解。

谭逸非常勉强地点了点头:“……是,我明白。

审判官便在囚室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己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谭逸修士,再回忆一次。

你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在此之前,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谭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也很疲惫:“我……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记得了,我仿佛还在修道院里上课,不知道怎么就接了个任务,不知道是怎么去的昆镜花园……”

“封印物呢?”审判官紧接着问,目光锐利如鹰,“你接的任务是昆镜花园的探查任务,那里应该存在着强大的、能制造幻境的封印物。

它现在在哪里?”

“我说了我不知道……”谭逸茫然地回忆着,这番话他己经说了无数次,“我醒来的时候,那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高台,上面放着一个蒲团,蒲团上空的,没有人,也没有神像……”

“和你一起做任务的圣女呢?”审判官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她与你一同进入,为何你醒过来的时候没见到她?她是否接触过封印物?是否是她取走了封印物?”

“我……我不知道……”谭逸眼睛渐渐地红了,这是他被反复询问之后逐渐崩溃的过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整个昆镜花园,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道观,我感受不到任何非凡力量,一片死寂,我也没有看到叶韶,连她的一点破损的衣服都没找到……”

那简直是噩梦一样的场景:“我害怕……我跑了出去,遇上了送我……也可能是送我和叶韶一起去做任务的炼体士,然后我上了飞空舟,回来了……一下飞空舟,发现只有我回来,我就被押地底下来了呀……”

他简直要哭出来了,质问道:“你们不是检查过了吗?我身上什么都没有!连亚空间的痕迹都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还要问我多少遍?”

在无尽的囚禁里反复询问相同的问题对一个人精神的摧残是极其恐怖的,谭逸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眼神也涣散了。

他不再有能力看着审判官,而是看向天花板,喃喃:“花……好多花……大奶……叶韶……符咒……”

但那些明显不是什么好回忆,他开始失控,甚至用戴着禁灵环的手腕去捶打自己本来就拍了很多张清心符的头颅。

审判官微微蹙眉。

他回头看了一眼书记官,书记官在记录上写下:“精神受创,记忆混乱,有自残倾向,未发现明显撒谎迹象,但关键信息缺失”。

又一次,问询在谭逸濒临崩溃中无疾而终,甚至审判官还在思考要不要给他穿拘束衣。

但……审判官最终是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转身离开。

厚重的门再次关上,锁链声重新响起,将绝望牢牢锁在这方寸之地。

门外,书记官也收拾好了自己那“第七次审讯笔录”,压低声音:“大人,还是老样子。

上面催得紧,这……”

没法儿交差啊!

审判官摇了摇头,明显也非常苦恼:“枢机会议直接下的令。

这次……上面的意见统一得吓人。

——赫尔曼派,想找到叶韶的下落。

——非赫尔曼派,想叶韶这必然是投靠隐世家族了啊,谭逸一起去的,岂能什么都不知道?

倒是赫尔曼自己保持了沉默,不过沉默也对,叶韶是他的学生,他不便表态。

审判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算了,我也不想努力了,直接申请使用精神类法术吧,早点还他一个清白,他快疯了。

之前没有动用那让人闻风丧胆的手段,是因为初步探查显示,谭公子灵魂干净,没有沾染任何亚空间特有的疯狂气息,就连战斗痕迹都很少,他头上的伤从痕迹分析看应该是他自己用硬物砸的。

这在幻术类任务中很常见,有些时候人迷糊了,给脑门上来一下,确实能达到片刻的清醒。

同时,幻术类任务也很容易出现……怎么说呢,幻术“劲儿大大”了,导致进去的修士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记忆清洗都得不出结果的情况。

书记官却不是很赞同审判官的决定,小声道:“精神类法术虽然能还他一个清白,可他这精神状态,怕是查完了他的记忆,他也该疯了……”

书记官却不是很赞同审判官的决定,小声道:“精神类法术虽然能还他一个清白,可他这精神状态,怕是查完了他的记忆,他也该疯了……”

“早疯,早治疗。

”审判官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何况,我们也确实需要一个结果交掉这个糟糕的工作。

谭逸没有听到外面的对话。

他只是在石床上,缩成了一团,禁灵环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

委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藤蔓还长着刺,带着倒钩,让他痛得鲜血淋漓。

“为什么……”他委屈地嘟囔了出来,“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痛啊……”

我理解任务出问题了会被审查,这不怪叶韶,几乎可以说,每一个修士都会被审查,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充满了各种风险,审查严格是对所有人的保护。

可也没有人告诉我审查是这个样子的呀!

并且,让谭逸更为绝望的是,他非常清楚,他目前遭遇到的,只是最最最轻微的“反复问话”,禁灵环不过是进入地底的必须。

没有那些能让人灵魂扭曲的精神拷问,没有那个让人毫无尊严的记忆清洗,甚至连……连探索他隐私的,最浅层次的记忆探查都没有。

谭逸对自己将来还要不要在教会工作都产生了怀疑。

当然,他也担心叶韶。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现在又在哪里?

她……还活着吗?

谭逸不知道,不知道叶韶的未来在何处,更不知自己何时能摆脱这个该死的囚牢,家族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他走入了非凡的道路,可现在,就是所有修士都能当做笑谈的“常规审查”,于他,都几乎要精神崩溃。

“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呀……”谭逸小声嘟囔,“你非但被隔离过,你甚至经历了记忆清洗……在教会工作,真的要经历这么频繁的审查吗……”

————

很快,一份名为“关于对谭逸使用精神类法术的申请”的文件,被送到了教皇的政务官案头,并抄送赫尔曼阁下的事务官。

两位顶级大秘当然是第一时间把报告送交了正主。

修道院的办公室内,窗帘依旧拉着,开着灯,赫尔曼拿起报告,目光扫过那行“因确实没有进展,建议申请动用记忆探查程序”。

赫尔曼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谭家活动了什么让审判官束手束脚,而是本来就有规定,修道院的学生,如非必要,一般不会被动用精神类法术,一定要动,至少要枢机主教级的人签字。

因为对普通人记忆探查的伤害都没有对才喝了魔药的修士进行记忆探查的伤害大——才喝了魔药,一切都还没有稳定,法术本来就带有疯狂暴虐的成分,动他们的精神域,会让他们的自我认知产生偏差。

从这个角度,叶韶当时还没进入修道院就被墨菲斯审了,当地的枢机主教签了字,程序合规,赫尔曼鞭长莫及,但就现在这个局面,谭逸是修道院的学生,赫尔曼是修道院的副院长,他理应拿出他的态度。

赫尔曼拿出了光脑,点开了教皇的私人通讯:“冕下。

“说。

”教皇应该是在线,回复得飞快。

“用精神类法术探查谭逸的申请,我不同意。

”赫尔曼发消息,手速飞快,“但是,我想去裁判所亲自见一见他,好确认一下圣女的下落。

片刻后,教皇回复:“去吧。

第72章圣女失踪

谭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几个小时,或许是几天也说不定。

反正,锁链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与之前不同,少了几分粗暴,多了几分沉凝。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

不是之前那位审判官。

谭逸又揉了揉眼睛,好了,这下看清楚了

赫尔曼。

谭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石床上翻下来,手足无措地站好,因为动作大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

赫尔曼抬手,地底下除了裁判所人员,其余人等一律不能用法术,他亲手扶了谭逸一把。

谭逸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赫尔曼坐在了囚室里唯一那张椅子上,道:“审判官也拿你没办法了,一层层打了报告,申请对你使用精神类法术。

谭逸一颤,他知道那有多残酷,叶韶从亚空间里掉出来,被裁判所关着冷静了半个月,墨菲斯还用过记忆清洗这事儿还一度让叶韶荣获命硬仙子的美称。

叶韶能活下来,谭逸可没有这个自信,他苍白着脸颊,满眼委屈地看着赫尔曼。

叶韶能活下来,谭逸可没有这个自信,他苍白着脸颊,满眼委屈地看着赫尔曼。

赫尔曼摇了摇头:“我不同意,这不符合规定。

谭逸长长出了一口气,眼圈立刻就红了,简直成了个小哭包:“……谢谢阁下。

低头,还掉了两颗小珍珠。

又觉得自己在赫尔曼面前掉小珍珠很不男人,吸了吸,说:“我知道,我不应该在一次普通审查里这么脆弱,但是……抱歉阁下,我可能对普通审查有什么误解。

“第一次都这样,以后无论你愿不愿意,都会有很多次。

”赫尔曼竟然还安慰了两句,就是那冰凉的声音真的很难定位为安慰,“你可以轻松些,因为哪怕是……黎微,当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这是他的唯一一次逃课。

谭逸颤了颤,想问“真的吗”,又觉得矫情,赶紧拿那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说正题吧。

”赫尔曼的声音仍然很平稳,“谭逸,你需要把你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以及你所有的感觉,再重复一遍。

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哪怕是你认为毫无意义的。

他的语气不是询问,是命令。

谭逸点了点头,大概是赫尔曼的平静给了他主心骨,他这次的重复,显得有逻辑了很多:“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记忆里最后的景象是我在宿舍休息,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道观的大殿中,大殿没有神像……”

讲到他没有找到叶韶,也不敢再留在原地,只好走出来,遇上炼体士,才从炼体士口中知道他在做任务,便又哆嗦了一下。

人崩溃了是真的什么都敢干的,他跪了下来,去拉赫尔曼的衣袍:“阁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叶韶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封印物怎么了,您要相信我……”

赫尔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嫌他攀扯自己,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在解剖谭逸的每一丝表情,每一句哭诉背后的真伪。

谭逸哭完了,谭逸怂怂地看着赫尔曼,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但赫尔曼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吧,不会再有人来问你了。

铁门再次关上,锁链落下。

谭逸瘫坐在地上,手中还残留着刚才赫尔曼衣袍的质感。

他不知道将要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不会再有人来问你了”,是无罪释放,还是地底处决?

赫尔曼很快就离开了地底,面对满脸关切的事务官,没有等事务官问出“师妹有消息吗”,赫尔曼便已经开口:“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也要崩溃了,我现在去给冕下说,你准备好心理医生。

事务官急忙回应:“是。

————

圣城。

教皇等候已久,政务官在圣座宫外等赫尔曼,不敢触怒这位枢机会议议长,只恭敬将赫尔曼引入教皇所在的书房,然后退了出去。

平日里,教皇也不盛装打扮,只披了一件神职人员长袍,翻着一本古老的卷轴,见赫尔曼来了,还把已经准备好的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如何?”

赫尔曼没有客气,端着咖啡坐到了书房的沙发上,轻声说:“吓坏了,也委屈坏了,他没有撒谎。

“谁问你那小子了。

”教皇都头疼,“问你,叶韶呢?”

赫尔曼知道教皇在问叶韶,但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只能引用报告:“她消失了,冕下。

教皇开始愁眉苦脸的叹气。

“您好像比我还担心她。

”赫尔曼确实心情很沉重,可现在教皇似乎比他还沉重,“要不这学生让给您算了。

教皇愣住。

简直想指着赫尔曼的鼻子骂:“你这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我现在都还时不时想起她宣誓时的样子,那是厄难教会历史上最年轻的宣誓人,就连那位近乎退休的老枢机都感慨教会真是越来越好了,然后搁你这儿,你这儿……

“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她吗?”教皇诧异极了,“你去地底下,只是想找回那个潜力巨大,刚刚宣誓效忠的利器?”

赫尔曼很坦诚:“虽然没有这么冰冷,但确实是想亲眼看一看,最后一个和她在一起的人,是什么状态。

赫尔曼很坦诚:“虽然没有这么冰冷,但确实是想亲眼看一看,最后一个和她在一起的人,是什么状态。

“结论呢?”教皇按着隐现青筋的大阳穴。

赫尔曼开口:“她应该还活着。

“理由?”

“任何一个任务里。

”赫尔曼说,“哪有最强大的人死了,最弱小的人还活着的道理?”

教皇又感受到了“我们教会是不是要完了”的绝望:“就不能是强者为了保护弱者……”

“别的人说不好,但她不会。

”赫尔曼说,“她在上一个昆吾沼泽的任务里,谭逸才被幻术迷惑,她一分钟内把谭逸解决了,哪怕是我,也只能达到这个速度。

教皇:“……”

不得不说,有点道理,就是听起来不大拟人。

“那照你的判断。

”教皇是不想要叶韶这个学生了,让他们一对狠人师徒相爱相杀去吧,“她现在处境如何?”

“谁知道呢,幻术类幻境是最说不清楚的。

”赫尔曼说,“或许被幻术困住了,回不来;或许掉进亚空间了,正在想办法活下去;或许……真和那些老家伙盼望的一样,她和‘他们’有勾结,再次回来,就是宣战。

教皇现在是想抄起手边的笔筒把面前的老友砸破头——能不能,不要乌鸦嘴!

黎微的事情好不容易过去了,你又教出一个叛徒来?盼自己点儿好行不行?

再按了按大阳穴,再努力把血压降下来,教皇沉声说:“那么,接下去,你要怎么办?”

“做所有该做的。

”赫尔曼说,“然后等下去。

或许会等来一个回归的圣女,也有可能是一个宣战的叛徒,谁知道呢。

教皇又问:“你觉得,她……”

“她不是会让她的老师失望的人。

”赫尔曼直接打断,“冕下,您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就说了,她能回来,至于怎么回来,这不是我们要担心的事情。

教皇定定看着赫尔曼,想起了赫尔曼那时说的,准备好医疗团队。

他真的,真的不理解这对师徒。

但他竟然有点羡慕这份信任。

总算,教皇揉着脑袋:“她是你的学生,你调动任何资源去查都会被人说闲话,我来吧——情报网络留意所有异常动向,把她的寻人启事贴遍东西大陆,并让守夜人去查探已经恢复正常的昆镜花园。

赫尔曼只给了两个字:“多谢。

教皇摆摆手,对赫尔曼的脾气已经见怪不怪,但日理万机如他,倒是还记得细嗅一下蔷薇:“那小子呢?”

“放了吧。

”赫尔曼说,“我已经让事务官给他准备心理医生了,好好和他聊聊,第一次经历审查的孩子,地底下呆三天已经要见人就哭了,不过,看他的样子,他以后应该会成长起来的。

教皇点点头,又很心累。

……你谈论谭逸的口气都比谈论叶韶的口气温柔!

你俩!

算了算了,教皇撑着脑袋,亲自打通了首席裁判官的通讯:“格里高利,是我,那个叫谭逸的孩子就放了吧,赫尔曼已经亲眼去看过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是,冕下。

”通讯那边传来沉稳里带点冷肃的声音,“圣女失踪的事……”第一个,怎么找,还找吗?第二个,要是叶韶步了黎微的后尘,赫尔曼……

“先贴寻人启事。

”教皇吩咐,“她只是失踪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她有背叛。

”教皇吩咐,“她只是失踪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她有背叛。

那边回应:“是,遵从您的意志。

通讯就此挂断,教皇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赫尔曼的运气真的有点东西,一个学生两个学生就这么个德行。

那都不说了。

当晚,深夜,一个帖子悄然冒上了修道院匿名论坛的首页。

主题:什么???我才被关了三天???我特么……裁判所的地底是安了什么时停系统吗?

第73章劫狱准备

叶韶……叶韶在修炼。

她在一处深山老林里,坐在一棵高低得有二三百年龄的老树下,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捧着那面得自昆镜花园的照影镜,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

换个词儿吧,直面心魔。

门外的爸爸,房里的妈妈,为了食物反手一把尖刀要攻击她的好友,叫嚣着她要么把衣服脱光躺下要么出去面对丧尸的庇护所,密密麻麻的丧尸群,连赫尔曼、冷文瑶和黎微都有戏份。

两个月。

六十个日夜循环,她几乎不眠不休,一直在和心头最深处的魔障搏杀,杀并不能解决问题,但不杀同样不能解决问题。

终于,在某个晨曦微露的时刻,她睁开了眼睛。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清亮得可怕。

她的丹田里已经有十几滴五色液滴,这是把炼气中期的魔药全部都炼化了,杂质一律遗弃不要,只留最精华的能量的结果。

而她感受到了一缕道韵:“差不多得了,再这样下去,小镜子都要被你玩儿死了。

叶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干涸的唇瓣,渗出血丝,笑不出来,只好轻声说:“前辈,您醒了?”

“没醒。

”诛仙剑的回应干脆利落,带着被扰了清梦的不耐烦,“晚安。

叶韶这次真的低低笑了起来。

是的,照影镜对她彻底没用了。

无论她再努力催发,再放松心神,她都能轻易发现环境的破绽,她再低头看一眼照影镜,都能感受到那以幻境逼人入魔的恶意,在她的一个眼神下,卑微的往里缩了缩。

看那样子,小镜子都想跪下给她磕仨响头,大佬,你放过我,真的你放过我,我一滴都没有了。

她放下照影镜,双手开始掐法诀,一道一道的灵光落在照影镜上,而照影镜的灵光渐渐收敛,最终,便只是一个青铜古镜的模样。

叶韶问过黎微的,说她这种消失了俩月直接回教会,教会会不会翻她的空间纽。

答案是不会,甚至还反问叶韶,难道她上次失踪被翻空间纽了?

叶韶回忆了一下,然后摇头:“弄了个盒子让我把空间纽和光脑都放进去,锁住了,但没查,盒子一直在我身边。

黎微便道:“对呀,宁愿使用记忆清洗都不会翻你空间纽,让你自己把里面的封印物掏出来,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叶韶很诚实:“我不知道啊。

“封印物,妹妹,什么叫封印物?”黎微是真的被叶韶对神秘学常识的无知搞得没脾气,“就是你无论怎么封印都会有气息露出来的物!”

叶韶“啊?”了一大声:“不能彻底封印吗?我……”

我给你演示一下?

黎微愤怒地说:“你不算!”

叶韶缩了缩脖子:“……哦。

所以,是可以借着教会人员的知识盲区,把东西封印好了放空间纽的√

她直接把照影镜往空间纽里一丢,缓缓起身,坐太久了,究竟是肉体凡胎,腿有点麻,扶着老树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掏出了一张黎微给的符箓,在星光点点中消失。

————

夜城·离海岸线十公里的地方。

叶韶用着隐身符,站在半空中,远远看着沉眠教堂的方向,她知道,往那边飞一段时间,就能看到那栋属于林洛的别墅。

她长吐了一口气,手抹过空间纽,便拿出了一叠阵旗。

这是黎微做的。

这是黎微做的。

她把图样画给了黎微,还反复叮嘱了材料和工艺,黎微倒是答应给她弄,但代价是叶韶忙完了之后,给他画几打传送符。

叶韶都懵逼了,大哥,我看你这符箓左一张右一张,你应该是会画的呀,不然不应该这么壕吧。

黎微:“不缺,不代表成功率高,花那么多时间画符,我很累的。

“那您觉得我成功率高?”叶韶弱弱的问。

黎微一脸冷漠:“比我高,从你给那小子的俩塑料袋里看,你是不是在玉符上刻那个什么清心符,基本不会失败?”

叶韶尴尬了一下,点头:“算是吧。

“那在黄纸上呢?”黎微问。

叶韶犹豫了一下。

黎微:“说实话!不用照顾我的自尊。

“原本也不高。

”叶韶说,“但用了一批可以随便错随便补救的玉符之后,大概是错出心得了,九成不敢说,八成吧。

我也用不了这么多清心符呀,买黄纸朱砂也不太方便,所以最近在拿a4纸和水性笔试手感,失败了就失败了,还能给女仆长说我只是在熟悉图案,偷个懒让她收拾屋子……”

黎微:“……”

脏话,想打死这个凡尔赛的女的。

一瞬间,叶韶真的觉得黎微身上有杀气,便后退了好几步,做出防御姿态。

但黎微究竟是没有打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会把足够的材料给你,你画完了,下次见面把符给我就行。

然后,也没把那俩塑料袋还给叶韶,就当这一路的报酬了,直接去给叶韶搞阵旗。

而现在,叶韶拿着阵旗掂了掂,感慨了一下师兄确实靠谱,然后手一弹,阵旗便稳稳地飞了出去。

开始了就不要多想了,叶韶排空了杂念,一杆一杆的阵旗抛了出去,要是有人看着,都得感慨,比村里插秧的时候老农站在田坎边上抛秧,也没有多多少技术含量。

那一叠阵旗很快就用完了。

叶韶吐了一口气,开始掐诀。

阵旗闪烁出了点点呼应的灵光,仿佛月光洒在海面上的反光,而在玄学层面,灵光很快便连成一体,它们在海面上原本载沉载浮,互相连接之后,位置便固定了下来,阵旗也消失了。

成功了,叶韶拍拍手,随即是更复杂的法诀,她身上灵光闪动,脸色骤然苍白,五分钟后,手指尖便多了一团五色液体。

青、赤、黄、白、黑,仿佛是微缩的五行本源。

她手一弹,那团液体便破空而去,落在了阵眼中心。

她没再多看,又掏出一张来自黎微的符箓,身形再次消失在了点点星光之中。

————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

冷文瑶抱着几卷古老的阵法卷轴,走上了她平时从图书馆出来,抄近路能回到她居所的石板小径。

然后,在小径的拐角,一株年岁久远的竹林下,一个身影站在那里,仿佛已与暮色融为一体。

是叶韶。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修女服,身形清瘦,双足赤裸,上面尽是伤痕。

看到冷文瑶走近,叶韶抬起眼,脸上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只是开口:“老师,林洛师伯,您还要救吗。

声音不高,还有一点沙哑,但冷文瑶肉眼可见地一哆嗦,好悬没直接跳起来。

她喉咙滚了滚,瞳孔也瞬间收缩,难以置信地聚焦在那个早就失踪的学生身上,压低了声音:“叶韶?”

“是我。

”叶韶笑了笑,“老师,林洛师伯,您还要救吗?”

听清楚了,也吓死了。

冷文瑶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叶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后,直接手一划,带出了一道布满星光的缝隙,拉着叶韶直接走了进去。

从缝隙里出来,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工厂,空气中弥漫着石材的粉尘,寂静得仿佛能听到灰尘飘落。

“我当然要救。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冷文瑶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灼灼,“你……你想说什么?”

这地儿扎脚。

这地儿扎脚。

叶韶有点后悔给自己弄这么个人设了。

但来都来了,她轻声说:“我上次给您许诺的,需要您着手研究清楚沉眠教堂的人员和禁制,其他的我尽量想办法。

现在,我有了一个非常可行的方案。

“和……”冷文瑶声音都压低了,“他们有关?”

叶韶点头。

“他们愿意提供帮助。

”这几乎是与虎谋皮了,冷文瑶的声音干涩,“代价是什么?”

“不过是救一个不该被囚禁的人。

”叶韶笑了起来,“这需要什么代价。

冷文瑶瞳孔微缩,显然不信。

但就是与虎谋皮,老虎要自己献祭生命,冷文瑶也是愿意的,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什么方案?”

叶韶简意赅,将黎微给的行动计划复述了一遍。

冷文瑶听得极其认真,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像是……像是一个极其熟悉规则,并且善于利用规则漏洞的人,它解决了我一直以来无法落实,导致至今都没有动手的关键问题。

“哦?”叶韶问,“什么问题?”

“禁止传送的阵法。

”冷文瑶解释道,“沉眠教堂内部禁止传送,这个阵法是厄难教会帮助死亡教会布下的,原意是禁止那些厄难教会的失控人员逃跑。

我驻守过夜城,也很清楚那个阵法,我可以破开,但需要时间。

我练习了很多次,最短最短,要一分钟。

一分钟,已经足够厄难教会在夜城驻守的主教直接开启阵法里最恐怖的禁制,直接压住沉眠教堂内的任何非凡能量流动。

除非把夜城的所有顶级力量都拖住,但想造成那么大的混乱,谈何容易。

叶韶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冷文瑶看着她的笑,突然福至心灵,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冷汗:“这……这是黎……”她吞了一口口水,难以置信,“是他……他给的方案?”

叶韶平静地点了点头。

冷文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靠在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黎微。

那个曾经照耀整个教会年轻一代的传奇名字。

天赋卓绝,智谋深远,是赫尔曼曾经最得意的弟子,是最年轻的半神,是三大教会所有后辈仰望却难以企及的高峰。

也是厄难教会最大的污点与伤痛。

最后,竟然是他,帮了自己吗?

叶韶已经对黎微的影响力有所预计,可她还是觉得冷文瑶的反应太夸张了。

也罢。

那是他们那一辈人的心理阴影,和自己没关系,她从怀中取出那张紫金色的符箓,递给冷文瑶:“老师,真正使用这张符箓之前,需要多传送几次,尽量混淆视听,然后在空间力量最紊乱的地方,使用这张符箓,它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冷文瑶的目光落在符箓上。

她颤抖着手接了过来,声音都带着激动:“……好,我知道了。

第74章不在场证明

冷文瑶收下了那枚符箓,随即又画出一道布满星光的缝隙,就要传送走。

叶韶急忙把人拉住:“老师!”

冷文瑶:“啊?还有什么事吗?”

叶韶:“……”

一瞬间,叶韶突然想起,那天黎微那句痛心疾首的“趁早放弃吧,你们这成不了的”。

老师,知道你没有和教会做对过,但也不至于这么……

叶韶揉了揉眉心,说:“您至少,问个行动时间呢?”

冷文瑶愣住。

冷文瑶愣住。

该死,真的,太激动了,忘记了。

这不怪她,任何人第一次干这种掉脑袋的生意,又在心神最激荡的时刻,是这样子的。

冷文瑶赶紧补救:“……什么时候?”

叶韶想捂脸。

但……

算了,成功是你得益,失败是你背锅,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开口:“今晚。

冷文瑶简直要被自己口水呛死:“……啊?”

真……真就是,我知道必须快,但原来是这种猝不及防的快?!

叶韶知道自己这分钟必须冷静,因为冷文瑶已经很不冷静了:“您没有依靠魔药就晋升半神,事情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盯着您。

现在对可能监视您的人来说,相当于修道院里突然出现了个神秘人,您用传送能力跟神秘人走了,又回去,很难不引人怀疑,必然会有更多的人盯着您,您再在将来挑个良辰吉日去沉眠教堂劫人,风险更大。

话又说回来,如果您不回去,在外面游荡,您失踪了,会有人猜测您为什么失踪,和您有关系的,也无非林洛师伯而已,他那边会很快加强戒备,您将来动手,得手的可能性更低。

顿了顿,叶韶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其如此,不如尽快。

择日不如撞日!

反正计划就是这么个计划,直接莽!成功了双宿双飞,不成功在裁判所地底,一边铁窗泪,一边执手相看泪眼,怎么不算双宿双飞呢!

冷文瑶喉咙滚了滚,心脏狂跳,她呼吸声都重了:“那……你说的声东击西怎么办呢?”

“我已经布好了阵法,内里一个,外面一个,阵法已经激发,灵气有限,只在今晚管用。

”叶韶说着,从空间纽中掏出她所布下阵法的两面总阵旗出来,简单给冷文瑶介绍了一下阵旗的用法,“内里的阵法,放着一件不大不小的宝贝,只要气息散出去,就能吸引邪祟们冲过来。

外面的,范围大概有一千米,能装得下很多邪祟。

“所以,要以内里的阵旗。

”冷文瑶说,“操纵阵法,透露出气息,等邪祟。

叶韶点头:“是的。

“然后呢?”

叶韶笑起来:“然后,等三大主教都过来查探,都进了外围阵法的范围,老师就拿着外围的阵旗,彻底将夜城的所有修士都封在那半径一千米的阵法内。

冷文瑶拿着阵旗,手上都在出汗:“阵法能扛多久?”

“扛不了多久。

”叶韶笑起来,“您这样的金丹修士,三五下就撕破了,但夜城的三位主教倒都是筑基期,再怎么硬来,带了再多的人手,也要那么五六分钟吧。

“五六分钟!”冷文瑶都震撼了,“这么多!”

叶韶无奈:“您也没告诉我只需要一分钟啊,早知道阵旗我就偷工减料了。

冷文瑶:“……”

有槽,想吐。

但还是不吐了,专注正事:“如果有五六分钟的话,我一个人就可以。

叶韶笑了笑:“之所以想了一切办法把时间拖长,就是为了不陪您,我不能被您牵连进去,我得证明我不在场。

冷文瑶深深,深深地点头:“这很对。

时间刻不容缓,冷文瑶不再犹豫,她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袖,然后,对着叶韶,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了,我的好学生。

叶韶侧身避过,随即回礼:“老师,就当这是我和黎微师兄给镇守世界之壁的英雄的敬意。

叶韶侧身避过,随即回礼:“老师,就当这是我和黎微师兄给镇守世界之壁的英雄的敬意。

冷文瑶一怔,眼圈都红了。

在世界之壁抛头颅洒热血的日子,经历了很多年的身为主教的纸醉金迷,冷文瑶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可现在被叶韶这么一提……

“好。

”冷文瑶笑了起来,“就此别过。

“老师一切小心。

”这是叶韶最后的话,下一刻,叶韶就化作了点点细碎的星光。

冷文瑶紧紧攥着手中那枚紫金色符箓,稳了稳自己狂乱的心跳,看了看窗外已经烧尽的夕阳,随即,从虚无中拉开了一扇去往夜城的,闪烁着星光的门扉。

今晚,就今晚!

冷文瑶却不知道,在叶韶见她的两个小时前——

林城的夕阳很美。

一个以“林”为名的城市,森林覆盖率和空气清新度都非常令人满意,夕阳穿过那一层一层的树荫,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拿着光脑随便拍拍,就能出很多片。

也因此,林城主要发展旅游业,每年也会有各种穿着奇奇怪怪衣服的人过来,做着各种各样的角色扮演。

今日,便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城门口。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磨损严重的修女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缺乏血色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赤足,沾满了尘土,满是新旧不一的伤痕,似乎才从什么很恐怖的地方出来,她走在粗粝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显得迟缓而痛苦。

说真的,哪怕在角色扮演一位刚刚结束苦修的修女,这也显得过于入戏了。

一个挎着菜篮的同路大婶显然不懂年轻人的套路,看她走得踉踉跄跄,自然心生不忍:“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

说话间,大婶对她伸出了手,但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袖,那位修女便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瑟缩了一下,迅速避开了触碰,还噔噔噔后退了几步:“不要!不要!”

大概是腿太快了,突破了她现在的身体承受极限,她还“嘶”了好几声,弯着腰,扶着路灯的杆子,缓了好一会儿。

大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什么嘛……好心当成驴肝肺!”

旁边几个路人也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有人低声嗤笑:“穿成这样,装神弄鬼……”

有人给大婶科普:“装的,这还能是真的修女?现在的年轻人,咱们不懂的。

大婶哼了一声,不再搭理这个奇怪的女人。

修女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只是又扶了好一会儿的路灯杆,才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将兜帽拉得更低,拖着仿佛重若千钧的脚步,慢慢的,往前挪。

前面有岔路,她打开手腕上那个略显陈旧的光脑,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兜帽下空洞的眼神。

她似乎在查询什么,又似乎已经有日子没接触现代科技了,手指笨拙地滑动了几下,然后关闭光脑,朝着市政广场的方向走去。

这段路对她而似乎格外漫长,她走一会儿,便需要停下来,靠着墙壁喘一会儿。

她本来就很瘦,暮色四合,更显出了她的脆弱和单薄。

她路过一个卖卷饼的小摊,她摸了摸肚子,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到人类的食物了。

她摸了摸光脑,从里面掏出了几张零钱,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阿姨,一个卷饼,不要放葱。

摊主阿姨利索地收了钱,给她做卷饼。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西边火红的晚霞,笑起来,夕阳最后的光线落在她的下颌线上,显得很美。

她说:“晚霞真好看。

“姑娘是来我们林城玩儿呢。

”摊主阿姨明显就比刚才挎着菜篮的大婶懂年轻人,也根本不觉得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会接触什么生死劫难:“最近又有角色扮演的展览了?”

“是啊。

”修女笑起来,“林城还挺有趣的。

阿姨把做好的卷饼递给她:“那就多玩两天。

“好。

”修女接过卷饼,饿坏了,但还是挺秀气地咬了一口,“卷饼真好吃。

”修女接过卷饼,饿坏了,但还是挺秀气地咬了一口,“卷饼真好吃。

“我天天在这出摊。

”阿姨笑,“姑娘明天再来啊。

修女嘴角勾了勾,喃喃了一句:“活着真好。

阿姨没听清楚:“什么?”

修女没有再说话了,拿着卷饼,一边吃着,一边往前走

再过了一会儿,她就来到了市政广场的公告栏前。

那里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市政通告、通缉令、广告、寻人启事。

她的目光在那些纸张上逡巡了很久,仿佛辨认得十分吃力。

最终,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印有一张寻人启事撕了下来,放到了空间纽里。

这仿佛耗尽了她的全身力气。

她开始向厄难教堂的方向移动。

路程有点远,又吃了卷饼,她有些渴了,又从空间纽里摸出了一张零钱,在一个小店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店家看她脸色实在太糟糕,不确定是化妆导致的还是人真的要死了,好心地帮她把瓶盖拧开,多关心了一句:“姑娘你这脸色……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我很快就到家了。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又努力地笑了笑,“谢谢您帮我拧瓶盖。

“诶。

”店家摆摆手,把瓶盖合在矿泉水瓶子上,“客气,你们这样的小丫头,本来就拧不动啊。

她笑了笑,不知是认可,还是不屑。

她没有再和店家说话,出了小店之后,便拐进了一处僻静的、堆放着废弃杂物的街角。

左右无人,她的身影倏然一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扭曲消散,下一秒,穿着破旧修女服,戴着兜帽,赤着脚的叶韶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步出,左手是一瓶被拧开,已经喝差不多的矿泉水,右手托着一个手镯一样的光脑,和一块小小的空间纽。

叶韶身边的垃圾桶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已经失去灵光的小草人。

她眯起眼睛,桶内悄然腾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没有烟,也没有引燃任何其他垃圾,只精准地将那草编傀儡吞噬,顷刻间化为一小撮灰烬。

她把光脑手镯戴了回去,空间纽也收到怀里,她艰难地往前走,艰难地抬起左手,喝着最后的一口水,然后将瓶子丢进垃圾桶,拿出了那张已经经过风吹日晒的寻人启事。

厄难教会终于到了。

叶韶看着厄难教会庄严而肃穆的大门,看着建筑上面的圣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艾玛,下次不要这个形象了,赤脚走路真是谁走谁知道。

守卫们也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他们确信林城没有这么狼狈的修女,还以为又是什么角色扮演的年轻人要过来拍照,皱着眉头上前准备驱赶。

但叶韶扬起了手中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盖着厄难教会徽章的寻人启事,声音微弱,但努力地吐字清晰:“我……是圣女,叶韶……我……回来了……”

她努力地把这句话说完,然后,身体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守卫面前。

第75章终于演完了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

病房内的应急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韶在一阵衣物摩擦声与刻意放轻的呼吸声中慢慢恢复了意识,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起来。

不是地底的囚室。

她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轻软,身边有两个穿着厄难教会城市行动队最常见的黑灰色长风衣的修女。

应该……受命来照(看)顾(守)她。

叶韶张了张嘴,想要杯水喝,但不太能发得出声音,只有嘶哑的:“啊……”

没办法,黎微师兄交代,你得装得像一点,所以她经受了两个月不眠不休的心魔,又马不停蹄去布置法阵和交代冷文瑶,现在,孩子真的到极限了。

也不知道冷文瑶开始没开始。

有位修女注意了她,行动队经验丰富,很知道这种时候她最需要什么,直接招呼了同伴,将她扶起来,给她后腰垫上松软的枕头,并试图给她喂水,但叶韶坚持了自己喝。

很快,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衣服略显厚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繁复花纹。

叶韶知道,这是审判长,上次墨菲斯穿的就是这一身。

与此同时,两位女修士无声地行礼后,退至门外,还带上了门。

男人拿出一张羊皮纸和鹅毛笔,放在叶韶的床头柜上,随即拉过一张椅子,在叶韶床边坐下:“圣女,我是裁判所的审判长,埃利乌斯。

男人拿出一张羊皮纸和鹅毛笔,放在叶韶的床头柜上,随即拉过一张椅子,在叶韶床边坐下:“圣女,我是裁判所的审判长,埃利乌斯。

现在依照规定,需要对你进行初步问询。

你的身体状况是否允许?”

随着他的声音,鹅毛笔开始在羊皮纸上书写。

叶韶轻轻地点头,声音却嘶哑微弱:“……可以,您问吧。

埃利乌斯颔首:“感谢你的配合。

请回忆并陈述,关于昆镜花园探查任务,你还记得么?记得多少?”

叶韶闭了闭眼,汇聚了一下她干涸的精神力,点头:“我记得。

最开始……我是和……和谭逸,一起进去的。

“进入之后,首先看到了什么?”

“一个花园。

”叶韶的语速很慢,说得也很费力,“那里很漂亮,但感觉不对,我让谭逸用了一个……我自己刻的清心符。

没多久,他就说……他……他看到了他太奶。

我鼓励他,解决掉了幻象。

埃利乌斯:“之后呢?”

“之后,我们就……分开了……我没有再看到他,或许是陷入了不同的幻境。

”她在认真的回忆,但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埃利乌斯身体微微前倾:“你的幻境,是什么?”

叶韶嘴唇有点抖,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但她还是说了:“我不记得具体的次数了。

总之……杀了很多次……我爸,我妈……然后,还被老师抛弃,嗯……好几回,后面老师还要杀我。

埃利乌斯在心里已经开始吸冷气了。

真的,即便是审惯了各种各样的人,一个少女能这么平静、疲惫、麻木的说这么恐怖的事情……

他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专业形象:“然后呢?”

“然后,我应该是……出来了。

”叶韶缓缓说,“出口是一处空旷的广场,广场的尽头,是个大殿,对。

埃利乌斯:“大殿有何特殊?”

“大殿上有个牌匾。

”叶韶回答,还带了一点抱歉,“我看了一眼,有点头晕。

埃利乌斯点了点头:“正常的。

这些上古遗迹的文字,是知识的禁忌,不可久视。

叶韶已经知道了,点了点头:“是,我当时也这么想,所以就没有敢细看。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埃利乌斯感慨果然是赫尔曼的学生,“还有吗?”

“我和谭逸进了那个道观。

”叶韶闭上眼睛,似乎又重现了那个场景,“没有看到神像。

只有一个的……台子,上面的东西是,似乎是叫做蒲团吧?”

“接着呢?”埃利乌斯步步紧逼。

“接着……”叶韶在回忆,然后手上突然紧了紧,脸上也有痛苦的神色,“道观大门关闭了,四面有粉红的雾气袭来。

谭逸晕倒了。

我……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晕倒。

埃利乌斯抓住了关键:“不知道?”

埃利乌斯抓住了关键:“不知道?”

“是,我不知道我的客观场景是什么样子。

”叶韶的声音飘忽起来,“我的主观感觉是……我进入了一个,不,一个又一个,数不完的幻境。

光怪陆离……父母亲人,朋友师长,什么都不可信,什么都……是恶魔。

她的呼吸也因此变得急促,不等埃利乌斯问,自己就接着说,就是声音里都藏着痛苦:“他们会笑着走过来,下一秒就掏出刀子;老师说会保护我,转身就把我推下深渊;最好的朋友能为了一块面包把我卖给怪物;我躲在柜子里,却听见我自己在柜子外面哭;我打开门,外面是啃食尸体的怪物;我刚杀掉变成怪物的爸爸,妈妈就从背后抱住了我,她的手臂……是……是触手……”

那不是战斗,而是永无止境的背叛、绝望和杀戮。

真的,哪怕是久经考验的埃利乌斯,都感受到了后背的一股寒意。

他看着这个瘦弱的,仿佛一触即碎的少女,不自觉都用上了敬称:“那您……是如何……活下来的?”

叶韶歪头,看着埃利乌斯,笑得让人害怕:“我可能说不了太多的细节,总之,我努力的活了下去。

杀了……不知道多少轮。

埃利乌斯的嗓子发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依旧深沉,离黎明还很久,但现在不是黎不黎明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地狱里。

他闭了闭眼睛,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职业状态:“还有,后来吗?”

“有。

”叶韶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触及到了某种禁制,我感觉到一阵的……扭曲。

“扭曲?”埃利乌斯问,“精神上的,还是物理上的?”

叶韶思考了很久,说:“是……物理上的,很痛,和我上次掉进空间裂缝一样。

埃利乌斯眼神一凛。

真的,掉进亚空间了?

他赶紧追问:“后面呢?”

“还是努力活下去啊,审判长阁下。

”叶韶的声音轻飘飘的,脸上也是苦笑,“不要引起亚空间邪祟的注意,不要试图和任何存在发生冲突,我不知道我确切在哪里,但我……遵守了亚空间存活守则。

“只是遵守守则吗?”埃利乌斯问。

“也不完全,稍微特别的是……”叶韶咬了咬嘴唇,眸中有点痛苦,但她还是说了,“不知道是幻境还没有完全消退,还是我掉进去的地方掌握幻术的邪祟比较多,总之,我……时不时,还要解决一下我的……亲人们。

埃利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审判官的冷静:“后来呢?你是如何最终脱离那种状态的?”

“我不知道,我或许出来了,或许……或许没有。

”叶韶的眼神空洞起来,似乎是看埃利乌斯,又似乎在看着别人,“我看谁都像幻觉,我不想任何人接触我……”

顿了顿,叶韶说了出来,但语气又不是很确定:“直到,好像有个邪祟……又好像是个人要扶我,我拒绝了他。

埃利乌斯立刻就想到了,在叶韶昏迷的时间里,外围调查报告里提到的,那个挎着菜篮,好心却被拒的大婶。

他赶紧追问:“然后呢?你拒绝了……那个存在之后。

“我听到了一些话。

”叶韶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说我不知好歹,说我只是在……角色扮演,我没有理他们……”

她又顿了顿,笑起来:“当然,我也没有杀他们。

这个恐怖的笑容,让埃利乌斯心头一涩。

在那样的精神状态下,已经解决了无数轮的至亲好友,还能在起了怀疑之后没有sharen,这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仁慈了。

埃利乌斯还是觉得很压抑,他觉得还是要调剂一下,喉咙滚了滚,开了一个审判官的玩笑:“幸好是没有杀,不然你真的要上被告席了。

叶韶显然听懂了,她脸上的肌肉极其微弱地牵动了一下,算是在社交意义上,给了埃利乌斯一个讲笑话的人的肯定:“是啊。

但埃利乌斯立刻就回归了正题:“然后呢?”

“我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

“我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

”叶韶继续陷入了会议,但情绪似乎好了一些,“我觉得好奇怪,居然超过了十分钟……没有什么东西要来杀我。

埃利乌斯:“……”

就,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超过十分钟的安全对她而竟然是需要感到奇怪的事情吗?那她在幻境,在亚空间里,又经历了什么呢?

“然后呢?”他的声音都放轻了。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好起来了,我出来了,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叶韶真的在笑,但这个笑让埃利乌斯感到心酸。

叶韶继续:“我就想起来,光脑似乎在亚空间里,嗯,或者在非凡力量太浓郁的地方是打不开的,我想,证明一下吧,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了,然后,我试图开机,诶,打开了。

这明明是开心的语气,却让埃利乌斯几乎要落泪了。

为了她总算脱离了那恐怖的折磨而落泪。

“然后呢?”埃利乌斯也只能问这个了。

“我才知道,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叶韶靠着枕头,长长出了一口气,“好饿,我还买了一个卷饼,最后确认了一下……是人类的食物。

埃利乌斯内心几乎在呐喊。

——上!给她上最好吃的!

——看给我们圣女可怜的!

不,眼看着要结束了,坚持一下,埃利乌斯还是问:“然后呢?”

叶韶笑着,终于有些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了:“卷饼很好吃,夕阳很好看。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但最终是没有哭:“活着真好。

埃利乌斯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的目光,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想到自己同样十六七岁的女儿。

如果……她也经历了这样的磨难……

不,审判长阁下一点也不敢想,只是看着叶韶的目光愈发温和。

但无需他再追问捧哏,叶韶已经顺着记忆的链条说了下去:“我想,如果我直接去教堂,可能没有人认识我。

所以我和上次一样,去了市政广场,找到了我的……寻人启事。

到这里,她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之后,审判长阁下,你们就都知道了。

埃利乌斯点了点头,但觉得还有一环没对上:“你似乎还买了一瓶水。

“哦,是吗?”叶韶闻,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然的笑容,她似乎在回想,但这回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或许吧。

我那会儿,好像全凭本能在做事……记不得那么多了。

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幸存者,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都松懈了下去,满脑子都是回家的执念,你怎么能指望她连一瓶水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埃利乌斯叹了一口气,做了一辈子审判,从来没有这样沉重又庆幸的心情。

问询似乎走到了终点,因为埃利乌斯没有问下去。

叶韶则是闭上了眼睛,她累极了,想趁着审讯的空挡,稍微喘一口气。

埃利乌斯以为她睡着了,便拿起了那兢兢业业做了全程记录的鹅毛笔与羊皮卷,才准备轻轻离开,床上的少女却极其艰难地,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埃利乌斯,没有祈求,没有不安,只努力地用自己不多的精力在问:“您还需要知道什么吗?”

这让埃利乌斯心疼。

都到了这种地步,她竟然还在想着配合审查?

是因为她的精神力真的如此强大,还是因为……她遭受过更可怕的讯问?

埃利乌斯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温和地对审查对象说过话:“没有了,圣女。

你已经提供了非常详尽的信息,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

叶韶却说:“阁下,我有点不安心。

“嗯?”埃利乌斯没想到还有人会不让审判人员走的,“不安什么?”

“我真的安全了吗?”叶韶认真地看着他,“您不会……突然变成什么怪物,也要来杀我吧?”

“……不会。

”埃利乌斯心里已经成了一滩水,他甚至放下了手中的羊皮卷和鹅毛笔,他扶着叶韶躺了下来,温和道,“以厄难之神的名义起誓,这里很安全。

你已经回来了,真的安全了。

埃利乌斯扶叶韶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叶韶的身体还非常的僵硬,仿佛下一秒就能跳起来做最后的格杀。

但,在他以神明起誓之后,叶韶释然了。

她笑得真的很好看:“那就对了,这么久了,没有人敢和我提神明的名字。

埃利乌斯破天荒地给叶韶掖了掖被子:“请好好休息,不会再有任何东西伤害你。

叶韶终于演完了,不再说什么,带着微笑,闭上眼睛,飞快进入了沉眠,连呼吸都变得愈发轻浅。

埃利乌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赫尔曼的第二个入室弟子,教廷前所未有的圣女,她完成了半神都未必能做到的任务,可说到底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唉。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收拾了他的东西走出病房,对两位修女说:“好好照顾她。

两位修女都欠身:“是。

两位修女重新走了进去——按流程,如果不是把审查对象关到地底下的话,她身边一定要有两个以上的神职人员在看守。

房门在埃利乌斯身后合拢,埃利乌斯甚至没能来得及平复一下自己翻涌的心绪,一个身影便已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埃利乌斯快步走过去,微微弯腰致意:“查尔斯阁下。

对,正是掌管本行省教会事务,在之前枢机会议上,提出叶韶需要接受“任务指定,书籍审核,行踪报备”的,查尔斯枢机主教。

第76章劫人始末

查尔斯没有立刻回应自己的审判长下属。

他的目光先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能看到病房里那个已经昏睡的少女,又想从那个少女身上看到更多。

他至今觉得有问题的赫尔曼。

那个已经成为教会阴影的黎微。

但,做事情要讲证据。

他将视线转移到埃利乌斯身上:“情况如何?”

“阁下。

”埃利乌斯将羊皮卷呈上,“圣女的精神状态极度虚弱,身体严重透支,但庆幸的是,她记得任务里发生的事情。

查尔斯却没有立刻接过羊皮卷,而是问:“她是否配合询问?”

“她坚持着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埃利乌斯回答,“并且最后询问我,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查尔斯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并非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查尔斯有些困扰,在枢机会议上如此牙尖嘴利的一个小女孩,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丝毫不抗拒审查,连一点强硬,破绽,哪怕是委屈都没有。

查尔斯拒绝了那份羊皮卷,只说:“她的陈述,有无明显矛盾,不合逻辑或与已知情报冲突之处?”

“没有,阁下。

”埃利乌斯回答得异常严谨,“就此次问询内容本身而没有,倘若……要继续审查,或许可以在她的多次陈述中寻找问题,或者动用精神类术法探查。

偏偏,对重伤归来的圣女做初步问询,尚且在程序允许的范围之内,因为任何人醒过来的那一刻往往是最脆弱,最不设防的,但如果要要对圣女做“常规审查”,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行省可以做的。

至于精神类术法……

至于精神类术法……

查尔斯嗤笑一声,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上了,但这也不是他有权限决定的事。

“按程序处理。

”查尔斯终于是开口,“上报吧。

“是,阁下。

”埃利乌斯低头领命。

……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埃利乌斯本来是个挺无所谓的人,但今日见到那个少女,也不能不为她的遭遇感到痛心,他知道查尔斯对赫尔曼的不满,难免担心这份不满会迁怒到这位圣女身上。

还好,查尔斯总算保持了理智。

初步问询不下结论,只以笔录的原始形式发出即可,很快,教皇的政务官与赫尔曼的事务官都收到了这份笔录。

没有多余的耽搁,三分钟后,林城,查尔斯的办公室门便被推开。

查尔斯也微微一愣,待看清来人时,立刻站了起来——

教皇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衣,外面随意罩了一件朴素的深色长袍,头发甚至有些微的凌乱,显然是从睡榻上直接被紧急消息唤起。

紧随其后的赫尔曼则是披着一件普通的神职人员长袍,里面隐约可见是深色的居家服饰,但他的头发一如既往的一丝不乱,明显是只换了衣服但没睡。

这很正常,哪怕是天使,在戾园那种地方……能戒睡眠,都会尽量戒的。

查尔斯赶紧把主位让了出来,并躬身行礼:“冕下。

”再对赫尔曼点头:“赫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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