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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谭逸明显没听懂:“啊?”

但叶韶并不想多和谭逸解释,只对着那座高台,像是在对某个熟悉的老朋友说话:“还不出来?再躲着,我就走了哦。

然后,谭逸听到了一声叹息。

他顿时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完全没有反应的机会,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叶韶身形一晃,出现在谭逸身后,把这位久经考验的小倒霉蛋扶着,平缓地让他躺在地上。

刚才的那句“天地”其实谭逸也不该知道,叶韶手一翻,再次拿出了那套针具,手上灌注了灵气,轻轻一弹,一枚银针刺入谭逸眉心。

但这次,叶韶选择做个人。

但这次,叶韶选择做个人。

施针结束,她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支来自教会,自己找时间精炼过的,可恢复神魂用的药剂,捏开了谭逸的嘴,给他灌了进去。

然后,叶韶站起来,还是看着那座高台:“行了,还不出来?”

高台很快就动了——上面的光线开始扭曲,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由淡转浓,缓缓浮现。

青衣,宽袖,戴着面具。

黎微。

叶韶在出现于道观门口的广场时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熟悉的道韵,现在属于是一点意外没有,甚至还能语气平静地唤一声:“黎微师兄。

第66章小心教皇

这一声“师兄”,让黎微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住,他那半张脸上明显闪过怔愣,但很快就明白了:“你……也拜了他为师?”

叶韶嘴角勾起,反问道:“你觉得呢?”

黎微沉默了,缓了好一会儿,他的语气都带了一种难以喻的感慨:“也好,他……是个很好的人。

叶韶都觉得好笑,哪怕她还有很多事要问黎微,第一件要解决的都成了:“那你知道,你给这么好的人,带来了什么吗?”

黎微:……知道。

关押,审查,所有的权势都被剥离,所有能见人的不能见人的隐私都被反复翻阅,伴随着的是不见天日的囚室,和盼不到头的精神折磨。

倘若这些是加在自己身上,倒也不至于精神上有那么大的负担,但加在那个人身上……黎微艰难地开口:“我确实很对不起他,但……有些事情,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但有些事情你有。

”想了想自己经历的事情,叶韶都要开始冒杀气了,“你不可能不知道我要去的是厄难教会吧,就完全没准备给我透露一点你的丰功伟绩?你知道我为此挨了多少明枪暗箭吗?”

黎微这是真的有点尴尬,硬着头皮道:“我……我确实……也没想到,你会上来得这么快……”

叶韶冷冷地看着他。

黎微怂了,滑跪:“对不起。

但黎微也是真的想知道一个炼气期能和他一个半神的叛逃产中多大的联系:“……道友,让我死个明白,究竟,你都遭遇了什么?”

叶韶长叹了一口气。

她手上法诀掐动,在这道观里拘出了一张石桌两张石凳,从空间纽中弄出一套茶具,等着水烧的时候,托腮:“我被记忆清洗了。

黎微:!

他身形一晃,坐到了叶韶对面:“没事吧?没……没被发现吧。

“被发现了,我还能在这儿?”叶韶歪头看着他,“我还喝了魔药。

黎微:!!

叶韶都摇头:“你这叛逃是干得真不讲究,你哪怕假死之后换个身份跑呢?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所有学中都必须在监督下服用魔药并留存影像,我可是当着赫尔曼的面,一口闷下去的。

黎微抿唇,他知道,叶韶现在还在他面前活蹦乱跳,就代表叶韶是想了别的办法,可哪怕是有办法,这份苦难也是因为他。

他拱手,简直不能再诚恳了:“真的,对不起,要不我给你磕一个……”

“磕头管用吗?我只想掰开你的嘴给你灌进去让你知道有多疼!”叶韶冷哼着继续,“然后,枢机会议的老家伙们不信任我,恨不得在我身上埋个芯片再在我脑门上安一个高清摄像头,我只能把自己整成了重点培养对象,三个月接受一回记忆清洗的那种。

拜你所赐啊好师兄。

黎微已经属于极度羞愧和难堪了:“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会爬这么快,当然现在听起来也像是在狡辩了,说抱歉也没有意义,我……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不?”

“告诉我。

”叶韶说这些当然是有目的的,“你还埋了什么坑,给小妹我避个雷吧,求求了。

黎微:“……”

黎微硬着头皮开口:“师妹……我就暂且叫你师妹吧……”

叶韶扬了扬下巴。

黎微就继续说:“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但我的建议是,你不要特别调查我,也不用特别规避我,该踩的坑就踩,踩了再爬出来就是了。

叶韶冷冰冰的:“理由。

“因为……你可能无法想象我当年在厄难教会到底影响有多大。

”黎微捂脸,“我都要进枢机了,我的足迹遍布东大陆各地,认真的说来,每个部门都有我的朋友,修道院往后三四年全都视我为男神……当然,现在也都恨我入骨,你如果真的完美闪避了我的一切,反而要遭到怀疑。

叶韶嗤笑:“你还挺得意。

“夸大之词是得意,说实话叫什么得意,再说了我现在这个身份,吹嘘我当年在教会的地位还有意义吗。

”黎微道,“真的,肺腑之,如果我是你,我会光明正大地从教会途径调查黎微,然后刻意地规避,再一脚踩那么三五个和我有关的坑,狼狈不堪地爬出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心里没鬼。

叶韶看着侃侃而谈的黎微,笑了。

黎微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试探我。

“你们不也试探我么?”叶韶道,“如果我的合作对象连这点脑子都没有,我当然要明哲保身为先呐。

黎微:“……”

不想说话,泡茶。

叶韶却笑了起来:“所以,师兄,你当年都要进枢机了,怎么叛了呢?作为一个卧底,辛苦那么多年,不觉得有点可惜吗?”

“卧底这种东西,不就和法宝一样,该用还得用,该毁就得毁。

”黎微把叶韶的茶端她面前,“平时的使用,无非给那些同道通个气,力所能及地帮点忙,真到了要破坏性使用的时候,别说我还不是枢机,就是我混成议长了,结果也是一样的。

叶韶就好奇了:“所以到底为的什么事?”

“那位镇压了诛仙剑多年的师叔祖当年受了点伤,诛仙剑会刺激他的伤势,所以就暂时把剑转移了。

”黎微说,“暂时保存诛仙剑的是另一个世家,但终究没有师叔祖靠得住,煞气爆出来了,得立刻转移。

叶韶:“然后呢?”

“我当然要从中策应。

”黎微说,“如果实在策应不了,可以暴露,也可以牺牲,总之诛仙剑不能有事。

当年……那家也被渗透了,核心成员都重伤,我除了暴露自己,带着剩下的人撤退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叶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但她想不通啊:“当时牺牲你都要保住诛仙剑,后来你们就想开了,也同意把剑给教会了。

“这算是……”黎微苦笑起来,“某种执念吧。

叶韶挑眉:“细说。

“许多威力强大的封印物都走了这样的流程。

”黎微长嘘一声,“我们被打压得越来越严重,很多封印物渐渐没有办法继续封印,为了不放出来危害普通人,就只能交给教会,但越多的东西交给教会,我们就越没有将来。

他顿住,低头,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我们不甘心,因为……我们始终觉得,东大陆的普通人不该过得那么苦,西大陆也不应该踩在东大陆的脊背血肉上活着。

叶韶也嘘了一声。

老李头夫妻,小梨花姐弟,凤霞母女,捡垃圾的邵叶……

“行吧。

”叶韶真是被搞得没脾气,“既然诛仙剑在我手里,我因你的事多被教会折腾两道,也算是必要的代价,没有道理怨你。

“这也是我今天要来见你的原因之一。

”黎微身体都在前倾,“你镇压了诛仙剑这么久,没问题吗。

”黎微身体都在前倾,“你镇压了诛仙剑这么久,没问题吗。

“没问题啊。

”叶韶回答得理所当然,“它的煞气都耗空了,能有什么问题。

黎微摇头:“不,我们拿到诛仙剑以来,也有过几次阴差阳错将它煞气耗空的,可是镇压它仍然是一件苦差事,它自身的煞气和无意中流露出的剑气本身伤害就很大……”

叶韶琢磨了好一会儿,说:“你是指,这个?”

她中指与食指并拢,捏了个剑诀,一挥,随即一道清辉自指尖迸射而出,剑光扑向道观角落里的一盏青铜灯座。

无声无息之间,灯座被切做了两截,真正是削铁如泥。

黎微看得心跳都加速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我看你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我没有问题啊。

”叶韶歪着头,“这玩意儿不是可以炼入丹田吗,和自己水乳交融的东西为什么会痛?我还得意了好久得了诛仙剑的剑气我悟道都快多了!”

黎微:“……”

叶韶好像懂了点什么:“难道是……你们就……没炼?就硬熬?”

黎微缓缓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没练。

然后在叶韶问为什么之前,开口挽尊:“你……见过教会抓到的那些同伴,喝下魔药时,和点了一个炮仗一样,当场就炸开的吗?”

叶韶:“听说过。

“我们练诛仙剑气。

”黎微放心了,解释得都理直气壮了,“也是一样的效果。

叶韶简直想摇晃着这个人的脑袋问你们是不是有毛病!

你们练下来不对劲感觉要走火入魔你们自己把功法改改啊!改改不就对劲了……

算了,考虑到三大教会用一本功法,这个世界就是没有自己进的那个道观那么……是人是狗都在自创,每个人的研究笔记都恨不得著作等身的研究精神。

“行,很好,很优秀。

”叶韶没话说了,“那么,我在教会里,师兄就没什么需要叮嘱的了是么?”

“有。

”黎微也不想聊诛仙剑了,总觉得自己被鄙夷了,“两件事。

叶韶颔首。

“第一,教会内部,不止我一个卧底。

”黎微说,“但具体还有谁……反正,并非所有对你释放善意的人都可信,也并非所有敌视你的人都不可信,我的建议是,你知道到这个程度就好了,大家彼此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叶韶眼神微凝,这点她有所猜测,但从黎微口中得到确认,分量完全不同:“第二件呢?”

黎微:“小心教皇。

第67章天价诊金

教皇?

那个和蔼的,除了人形计票的职能之外几乎不用干别的,非常偶尔的时候才会做一下裁决的吉祥物?

“他有什么问题吗?”叶韶问。

黎微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怎么不犯忌讳的说这个事儿:“他,是……祂的容器。

顿了顿:“一次性的。

叶韶竟见鬼地听懂了。

神降容器。

神降必死。

“其实,告诉你小心教皇也不完全。

”黎微说,“东大陆教会二十二位枢机里有个排序,这是死亡顺序。

”黎微说,“东大陆教会二十二位枢机里有个排序,这是死亡顺序。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叶韶的脊背,她几乎是立刻追问:“老师的顺序是教皇之后的首位?”

黎微沉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下会进行神降?”叶韶问得很急。

“威胁到教会根基,而常规力量又难以平息的时候。

”黎微说,“比如世界之壁塌了,又比如……我们眼看着要把他们端了。

叶韶……她知道场合不对,但是听黎微这么这么说真的有不得不吐的槽:“听起来你们真的不像什么正经组织。

“那么。

”黎微讥笑道,“如果我说,本来可以没有世界之壁,是祂们的存在,才造成了世界之壁和连年的牺牲呢?”

叶韶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但又很懂黎微的套路:“又是现在不能告诉我的事儿,是吧。

黎微失笑,点头。

叶韶撇嘴,这让她想起了新的问题:“话说,你最多比我大一二百岁,应该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你的长辈又是如何告诉你的呢?”

“灵魂烙印。

”黎微回答,“你不能用的那种,你大概可以理解为……我们有自己的魔药要喝。

叶韶:“……”

其实,我也可以喝,我也可以谈。

算了,还没到那个实力,强行知道保不齐还有强制义务,何况黎微也未必完全可信……还是多保留一些底牌吧。

“说回来吧。

”黎微见堵住了叶韶的嘴,也是松一口气,“我对你的建议是,你去教会提升力量,这很正确,既然已经进入高层视野,就尽量不要触怒那些半神天使,在教会里做个乖孩子就能得到最多的资源,如果哪天你要做什么,就得稳准狠,一击致命,否则,你是没有办法理解他们那前仆后继舍我其谁的信仰的。

叶韶简直友邦惊诧:“师兄,你真的觉得你这句话不是医生叼着烟告诉我吸烟有害健康吗?”

你自己说说!你劝我的事你自己做到没!你一击致命了吗你就来教育我!

黎微一噎:“你师兄我当年再风光,也没有风光到需要牺牲一个教皇来镇压我的程度,我离‘做点什么’还差得远……”

“他们如果知道你当年掩护的是什么。

”想了想诛仙剑的身价,叶韶幽幽开口,“那就差不远了。

“不至于。

”黎微说,“反正在他们看来,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会一个一个地把封印物交出来的,早交晚交都一样,不过是死的是这一代神职人员,还是下一代的区别而已,地里的韭菜,这一茬没了,下一茬会长的。

给叶韶堵的。

但,叶韶能听出来,黎微是在教自己教会的行事逻辑,这一点还是需要感激的。

她叹了一口气:“除了容器之外,还有别的地方需要小心吗?”

“还是容器的事儿。

”黎微看着叶韶,意味深长,“师妹,你已经是圣女了。

叶韶从黎微的目光里……似乎读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意思。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问:“你是说,教皇也想活下去,是么?”

“如果可以。

”黎微笑了起来,“谁不想活下去呢?”

——你这个身体,你能轻描淡写容纳诛仙剑,你能喝下魔药而不失控,我刚刚明明看到你还在觊觎我的精神烙印,你跟个黑洞似的,谁不得打生意啊,万一你的抗性能经得起被反复神降呢。

圣女,不应该为神明奉献一切吗?

并且,如果有圣女可以用,教皇为什么要牺牲呢?他和赫尔曼都是元婴修士,那还要按规章制度来,以免发生混乱,可牺牲一个他和牺牲一个你,谁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我会瞒着教会。

”叶韶沉声道,“我的一切。

”叶韶沉声道,“我的一切。

“自己瞒,自己受益,我并没有逼你做什么。

”黎微说,“好了,我能告诉你的也告诉了,现在是我要求你帮忙的时候了。

叶韶:“什么事。

“又有一件封印物快要封印不住了。

”黎微说,“我们担心你能不能镇压住诛仙剑之余,如果你可以,我们也想请你帮个忙,去看看它。

叶韶恍然,又觉得隐世家族的实力是在的呀:“所以,昆镜花园是你们在实际掌控,你们弄出异变来,还让人家枢机打退堂鼓,弄出了实力越高越容易激怒此地封印物的阵仗,只为了精准召唤我?”

“哪里哪里。

”黎微回答,“这是一处先辈遗留的禁制,我们侥幸掌握了一些权限而已。

侥幸。

我信你个鬼侥幸。

“这是以前用来打磨弟子心性用的吧。

”叶韶直接点破,“嗯?”

黎微知道哄不了叶韶,只好点头。

“那我无论是否解决。

”叶韶道,“都要在这里修炼两个月,能安排吗?”

“小问题。

”黎微笑了,唯一的问题是,“两个月,你的心志撑得住吗?”

叶韶叹了一口气:“撑不住也要撑,圣女第一次出任务,还是明面上和隐世家族无关,实际上你都能在里面蹲我,外头的老家伙们肯定个个等着坑我,我都不知道给我做记忆清洗的会是谁,心性多稳一点,你们也安全一点。

这算是叶韶在为隐世家族考虑了,黎微领情,道了声谢,随即又掏出了两张符箓来,其中一张交给叶韶:“咱们走?”

叶韶点头,给地上昏睡的谭逸补了一个昏睡咒:“走。

符箓点燃,星光闪烁,叶韶几乎没觉得有什么传送导致的头晕目眩,身边的环境就稳定了下来。

这里是一处厅堂,有个老者在等着,一见星光闪烁,便匆忙站起来,等叶韶和黎微稳定了,便拱手:“黎道友,这位便是叶仙子?”

叶韶微颔首,穿着修女服不好敛衽,也只是拱手而已:“阁下是……”

“明家家生。

”黎泽介绍,“明文博。

“明前辈。

”叶韶便看在这已经是个老人的份上,喊了一声前辈。

明文博忙道不敢,看向黎微:“黎道友,它快撑不住了,这……”

“带路吧。

”叶韶说,“我也赶时间。

明文博便一挥手,他所在的厅堂,直接显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阶梯。

然后,明文博掐了个法诀,有火焰弹射出去,不过片刻,阶梯便被烛火点亮。

“二位跟我来。

”明文博当先步入阶梯。

叶韶走在了中间,问:“明前辈,那封印物是个什么东西?”

“噬灵藤。

”明文博很有求人帮忙的自我认知,飞快给叶韶介绍,“一株祖上留下的灵植,能吞噬驳杂的灵气、乃至逸散的神念,反哺纯净生机。

“这不是好东西么?”叶韶问,“有什么需要镇压的?”

明文博微有点尴尬,但找人治病,总不能讳疾忌医:“它……堵住了。

明文博微有点尴尬,但找人治病,总不能讳疾忌医:“它……堵住了。

叶韶不是很理解什么叫“堵住了”,才要再问,就已经到地方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藤蔓,它的枝叶没有一点翠绿之色,一整个透着不祥的紫黑,越靠近叶脉越黑,它的茎干或许曾经是透明的,但现在就仿佛血栓了一般,里头全是一团一团丑陋的黑色肉瘤。

再往下看,藤蔓根基所在之地,靠近地面的茎干大约就五十来厘米,但往上头一点点,最大的一块黑色肉瘤已经把茎干撑出了两三米的直径。

藤蔓四周,有数道刻画着古老符文的粗大锁链在束缚着它,但眼看着要镇压不住了——煞气存得太多,一旦炸开,就不知道是东西落入教会手里,还是又得牺牲哪个卧底了。

“噬灵藤……”叶韶喃喃。

没听过。

但诸天万界各有特产,没听说过并不是什么问题。

叶韶回过头:“明前辈原本预备怎么办?”

“我曾试图靠近它,梳理它根部那个恐怖的肉瘤,实在不行就取出来。

”明文博说,“但……被弹开了,我感觉,它是嫌我脏。

叶韶挑眉:“脏?”

“可能是体内煞气成分比较多。

”明文博勉强笑了笑,说,“我们这些人里,黎道友体内的煞气最少,我便把他请来了,可……黎道友也被扫开了,但它似乎没有如同抗拒我一般抗拒黎道友。

“我也不行的话,叶仙子体内法力之纯净。

”黎微说,“是我生平仅见,所以我才贸然请了叶仙子来试试,如果也不行,就老老实实交给教会吧。

叶韶了然,又笑了起来:“哪怕我可以靠近它,我也不会什么医树的方儿啊。

然而并没有人听懂她这个梗。

这让叶韶颇失落。

明文博还一本正经:“这不用特别去学的,像梳理经脉一样梳理一下就通了,以前都是这么做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就不接受我靠近了……如果仙子连梳理也不会,直接挖个洞把肉瘤挑出来,一样的。

叶韶分明看到,那个好像都要生出灵智了的噬灵藤,感觉到了“挖个洞把肉瘤挑出来”的杀气时,在瑟瑟发抖。

她又闭上眼睛,仔细感觉了一下这满屋子的道韵。

噬灵藤虽然还没有彻底生出灵智,散出来的道韵也很乱,但,能感觉到的不是“堵”,而是……涩。

涩?

它一根藤它涩个什么?

叶韶做了好一会儿的幼儿园语文理解,觉得可以试试:“我先试试我的方案,如果不行,再听明前辈的,如何?”

“仙子自可施为。

”明文博抱拳。

叶韶颔首,随即便提着裙摆,走下阶梯。

台阶下,早已满布噬灵藤的藤蔓。

叶韶把藤蔓挑开,踩上去,身上同时有纯净的灵光闪动。

藤蔓仿佛嗅到了她身上灵气的味道,最近的几条细韧的藤蔓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藤蔓脆弱,鞋袜它刺不开,便往上,停留在小腿处,然后,“呲”。

有无数细如发丝却坚硬如钢针的触须,瞬间刺破了她血管。

“师妹!”黎微看这个局面不对啊,“它在吸你的血!”

“知道。

”叶韶嘶声回答,“我比你疼。

但,她还在往前走。

直到双足都踏到了最下面一层,藤蔓缠满了她的小腿。

很稀奇,噬灵藤明明已经是个发紫发黑的邪物,却并没有再贪婪地往上缠,就停在哪里,并且……明文博有点嘀咕:“我怎么感觉它吸得还挺克制的。

“是很克制。

”黎微在随时准备把叶韶捞回来,但噬灵藤的变化让他暂时按兵不动,“你看那个肉瘤,已经在变化了。

肉瘤是那种粗黑的邪异,但好像噬灵藤已经恢复了消化能力,有小块小块的黑色颗粒在朝着噬灵藤的根部走。

肉瘤在变小!

而那满地下室的,虬结盘绕的藤蔓,似乎,也在往回缩?

就连缠着叶韶小腿的藤蔓都在往回缩,每一根藤蔓在退去时,都用自身最柔软的尖端在点着她的脚踝,仿佛一场别离的亲吻。

然后,一条最为纤细、绿到发光的藤蔓去而复返,它带着一种近乎怯生生的迟疑,颤颤巍巍地伸过来,仿佛拿了什么东西。

叶韶觉得挺好玩的,伸出去,去接应那条可可爱爱的藤蔓。

藤蔓的尖端随即与她的指尖触碰。

然后,藤蔓无比轻柔地、如同缠绕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缱绻地绕上她的手腕。

还是“呲”的一下,刺穿了她的手腕,但这次没有吸取她的血液,而是仿佛亲吻一样,在她的腕骨处留下了一朵含苞的白色小花。

操作完了,藤蔓就开始退出,停留在她手掌心时候,藤蔓又抖了抖。

叶韶的手掌心,便多了一枚墨绿与银辉交织的种子。

叶韶回过头,脸色有点失血过多的白,但还是对着台阶上的两人笑了起来,扬了扬手上的种子:“二位,诊金我可收下了。

第68章劫一个天使

且不说叶韶现在是个圣洁安定&深不见底&得到了噬灵藤全部好感的造型,就算她现在直接瘫地上了,明博文和黎微都是体面人,倒也干不出来sharen夺宝的脏事。

叶韶也就是通知一声而已,他俩拱手表示不要,叶韶就把那枚种子收了起来。

收完,究竟是被吸走那么多血呢,一口气卸了,叶韶便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也晃了晃。

黎微身形微动,直接出现在叶韶身边,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还能走吗?”

叶韶点头。

黎微便扶她上台阶,明博文也担心叶韶出事,见叶韶虽脚步虚浮,但至少行动无碍,都松了一口气:“二位跟我来。

但黎微是能感受到叶韶到底有多虚的——即使隔着布料,他都觉得现在的叶韶冷得吓人,没个容器装着,也不知叶韶到底给出了多少精血。

叶韶坚持要自己走,黎微也不好硬来,想了想,以两人的关系,黎微也只有问:“现在,我要怎么做,你能好受些?”

这算半个自己人,还是能得叶韶的一点信任的,可是叶韶虽然有些养生疗伤的秘法,但换了个世界,药名对不上也只能抓瞎,只好:“……红糖水?”

黎微简直要被她这不值钱的样子气笑了,面对明博文回过头来的一脸诧异,摆摆手:“明道友弄点温和补血的汤剂吧,甜一点的。

明博文也是被红糖水搞服气了,连声道:“好,好,没问题。

怎么也是个隐世家族,灵丹妙药各种补剂还是有的,才一回到大厅,便有傀儡捧着汤药上来。

那是个一看就很值钱的玉盏,里头的液体色泽莹润,闻一闻都觉得沁人心脾,叶韶没客气,端了玉盏,用神识检查了下没什么大问题,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确实是好东西,感觉尸体暖暖的。

见她状态稍缓,明文博才开始请教:“叶仙子,老夫冒昧……您是基于什么考虑,才会……那么治疗噬灵藤啊?”

叶韶喝完了,感觉很好,把玉盏放下,靠着座椅符咒,轻声道:“它告诉我的,就和明前辈能清晰感觉到它嫌您脏一样,我也能感觉到它的想法,当然,比较模糊,一种……韵律上的暗示,说它是涩了。

明文博一挥手,傀儡赶紧给叶韶加“红糖水”。

但明文博也开始思考,他确实感受到噬灵藤的道韵,但他只感觉到噬灵藤在“疼”,噬灵藤的根部有了那么大个瘤子,就自然而然想到是堵了所以疼,这‘涩’……

他其实也有一点点噬灵藤在说“涩”的感觉,但这个感觉很轻微,他便没往那个方向想,只以为是堵了的并发症,想半天,说:“叶仙子能从一个涩,想到用血去润一润?”

“也要连猜带蒙。

”叶韶回答得很坦诚。

黎微一直在听,现在好奇了起来:“怎么猜的?”

叶韶唏嘘:“它能说出涩来,多半也知道它没办法再消化煞气,原因在于藤蔓各处缺少最精纯的灵气来润滑。

它愿意忍住蓬勃的疼痛没有喊,没有发疯,只给我一个涩,多半我身上有它需要的东西。

那就简单了。

走下去,把自己交给它,它要什么,它自己取,不用想太多,因为和这种天地灵物打交道最容易——它们比人单纯得多,不用尔虞我诈,也不会“我全都要”,它取了,好了,就没事了。

“当然。

”叶韶笑起来,“我当时主要是不想一个肉瘤一个肉瘤地给它挖,那工作量也太大了……”

明文博:“……”

没让你一个一个挖啊!

没让你一个一个挖啊!

我当时想的你把最下面的切了,其他的想来就没问题了来着……

倒是黎微,一琢磨,是这个道理,便也笑起来:“被它吸血,不慌吗?”

“慌。

”叶韶笑道,“但,它不是吸得很克制吗?和情小说似的,简直恨不得把我揉进它的身体里,却又生怕伤到了我这绝世的珍宝。

黎微是知道这段描述一般出现在哪儿的,当即忍俊不禁。

但明博文没看过这些乌七八糟的文学作品,还以为叶韶是说的正经话,便说道:“叶仙子确实是绝世的珍宝,您身上纯净的灵气,老夫生平仅见。

叶韶简直遗憾这明家主简直是个段子绝缘体,没有一点意思,摇了摇头,道:“明家主可得好好哄我,今日的噬灵藤只是暂时稳定了而已。

“啊?”明博文愣了。

“它舍不得把我一天吸干,因为它应该也感觉到了,如果不是我,它永远都得不到这么精纯的灵气。

”叶韶道,“所以,它吸得很克制,走得恋恋不舍,还没忘了给我留个礼物,为的就是它把现在的问题都解决了,我也稍微缓了口气之后,我能来复诊,再给它灌点血。

明博文倒吸了一口凉气。

确实,有这个可能。

明博文也顺藤摸瓜地思考了一下,要不就不让叶韶回去了,直接在明家当血包……当客卿长老?

才动这个念头,便罢了。

一方面,他打不过黎微,何况还加上一个他真·看不清深浅的叶韶,另一方面,人家好心好意来帮忙,你把她扣下,下次还有人愿意来帮忙吗?

“仙子所。

”明博文总算是保持了克制,对叶韶拱手,“让我醍醐灌顶。

“哪里。

”叶韶欠身回礼,也不等傀儡给她满上了,自己反客为主地拿着壶自己倒,“我也有事要请教明前辈的。

既然要长期合作了,明博文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何事?”

“它给我的种子和花。

”叶韶问,“是个什么用途?”

明博文笑了起来:“种子很好理解,仙子自行寻一处种下,等它长大了,便也是一株噬灵藤,至于花嘛……关键时刻,它能为仙子挡一次死劫。

说到死劫时,明博文的目光还若有深意地扫了一眼黎微。

这让叶韶心头一动:“黎师兄,你当年违誓的代价……难道是?”

这没什么好瞒的,黎微扯了扯嘴角:“对,靠它捡回的一条命。

“……也没有完全捡回来。

”大概是镇族之宝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明文博有点尴尬,不得不开始去吹对手,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菜,“神恩如海,神威如狱啊。

叶韶“哦”了一声:“怎么说?”

黎微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抬起手,揭开了他脸上的半张面具。

叶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看清楚了面具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疤痕,而是……黎微那半张脸,爬满了密密麻麻、细如发丝、却闪烁着星光的暗红色蠕虫。

它们蜿蜒、纠缠、钻动,但构成了相对稳定的半张脸。

叶韶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翻涌,请教道:“您这是……失控?”

“我没有喝教会的魔药,精神状态稳定得很。

”黎微失笑,“哪来的失控。

叶韶:“那……”

“是惩罚。

”黎微简单地概括,“祂的力量被我封在了这半张脸里,它们在无时无刻想着突破我的封锁,相当于我的身体在无时无刻地……在战争状态,但无论如何,命算是保住了。

”黎微简单地概括,“祂的力量被我封在了这半张脸里,它们在无时无刻想着突破我的封锁,相当于我的身体在无时无刻地……在战争状态,但无论如何,命算是保住了。

叶韶伸手,默默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真的,怕怕的。

黎微是痛习惯了,神情竟然还很正常,把面具戴了回去,还能生出些好奇:“怎么,最近你也有违誓的打算?准备什么时候下手?”

“没有没有没有,我的忠心天地可鉴。

”叶韶赶紧坚定自己的立场,“问问,普通的问问,你知道的,我最近才走完宣誓程序。

黎微笑了一声。

现在不违,早晚也得违,只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能扛住神威的反噬,不要用到那朵花就是了。

但黎微是没想到叶韶现在就能出幺蛾子,因为叶韶评估了一下,琢磨着自己预备的那个项目应该不是算违誓,便压低了声音:“那个,师兄啊,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着,叶韶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明文博。

明文博何等人物,立刻心领神会,非常识趣地站起身,拱手道:“二位慢谈,老夫去检查一下外围禁制,确保无人打扰。

说完,人出去,还关上了门。

“别人的地盘上请别人出去。

”黎微啧了一声,“真做得出来啊好师妹。

“师兄,无论你信不信。

”叶韶拿着玉盏慢慢回着血,“我接下来要给你说的事情,他不知道,是真的为他好。

“说吧。

”黎微好笑。

叶韶:“我最近,想干一件大事,我琢磨了一下,应该不算违誓,但内容嘛,客观来说啊,挺吓人的。

黎微:“不要铺垫了,直接点。

“哦……”叶韶就很直接了,“我想去死亡教会劫一个天使出来。

黎微一口茶好悬没喷叶韶脸上:“什么?!”

不是,妹妹,你说的天使,是我想的那个天使吗?

失血过多的是我吧,我产生幻觉了?

第69章胆大包天

黎微揉着自己没事的那半边太阳穴,盯着叶韶,仿佛是在想是她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总得疯一个吧。

可叶韶没事。

他也没事。

黎微……先把茶杯放下,毕竟砸了人家的茶杯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然后就顾不上礼貌了:“你是不是刚才被噬灵藤吸出幻觉了?你知道天使在教会内的含金量吗?”

叶韶慢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一盏“红糖水”,颇有奸计得逞的狡黠:“师兄,冷静,不是正常状态下的天使。

黎微挑眉,想听听叶韶能放什么屁。

叶韶给了八个字:“金丹巅峰,一线之隔。

黎微松了一口气,真想和敲自家小妹一样恶狠狠给叶韶一下:“那离元婴还是有点距离的,妹妹。

你以为元婴期的魔药那么好找呢!你但凡了解一下教会里金丹巅峰但就是通不过元婴资格评审的人数再说话呢?

以后说话不要大喘气!

叶韶笑起来:“可上次我见他,他眼看着是要当场突破的呀,是被魔药硬生生摁了回去,才维持在那个临界点上的。

“……啊?”黎微再次愣住了。

“……啊?”黎微再次愣住了。

这简直不神秘学!

“不是。

”黎微简直觉得自己的脑浆在沸腾,仿佛自己对魔药的基本认知遭受了挑战,“《基础魔药学》第一课,魔药是用来辅助晋升的,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叶韶:也不知当讲不当讲,反正我到现在还没正经上过一堂课,你不要拿修道院的知识来欺负我没读过书:)

她耸肩:“我说不明白,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回头我把他劫过来,你自己研究吧,你见过他的。

见过……死亡教会……

还和叶韶也见过……

黎微想起来了:“我救下来的那个,死亡教会的,林洛?”

叶韶漂亮地眨眨眼睛:“嗯呐。

“你是怎么做到的?!”黎微又尖叫鸡了起来,“他的疯狂被我封印了,可死亡教会通报他又疯了,想来是死亡教会一次又一次消耗掉了那个封印,他身上已经有诛仙剑的剑气,同样的封印对他不再有效……他必死的呀,你把他救回来了?”

这不玄学!!!

叶韶还是点头:“算是吧。

黎微现在有点膜拜大佬的冲动了,他靠向叶韶:“来,好好说说,你怎么救的?”

叶韶叹气了:“我没做什么啊。

是诛仙剑做的……我把一缕法力打入他的身体,他本能地反抗,诛仙剑感应到了,就吸走了林洛身体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黎微已经被震撼到麻木了,干干道:“诛仙剑,自主地,会吸煞气?”

我们每次用它,它都十分不情愿,要求爷爷告奶奶很久……

关键,诛仙剑每次吸完煞气,还会暴躁很久,镇压它的人会受伤好几个月的折磨……黎微看向叶韶,关于叶韶不受诛仙剑影响这个事儿,现在算证实了,再追问她有没有事,纯属多余。

但……诛仙剑凭什么对她这么好?!

叶韶看黎微道心破碎的样子,都想摸摸孩子狗头:“其实,诛仙剑应该不只吸过林洛。

“还有谁?”黎微赶紧问,甚至有杀气。

那种“老子这就去干掉那个明月高悬独独照他的垃圾”的杀气。

叶韶:“她的妻子,冷文瑶,你应该听说了的,无魔药就晋升了金丹的半神。

我和林洛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冷文瑶是我的第一任老师,她想去劫林洛出来来着。

黎微的喉咙恶狠狠地滚了滚,他现在已经不关注劫不劫天使了,主要是有点酸:“他们夫妻这么得天独厚?还是独得诛仙剑钟爱?”

这是冷宫妃子抱怨得宠妃嫔的语气,叶韶没理他。

黎微也觉得自己太酸了,重新整理了心情:“那你……研究明白它吸这些东西的机制了吗?”

叶韶摊手:“我有一个猜测,不一定对,我凑合说,你凑合听,权当取乐,也别太当真。

“说!”叶韶简直能听见黎微的咬牙声。

叶韶:“可能是……功德。

“……啊?”黎微再次愣住,这真的是他没接触过的东西,“功德?功德是什么东西?”

叶韶叹了口气,道:“林洛和冷文瑶,在世界之壁镇守了很多年,对吧?”

黎微点头,这其实也是他当年愿意救林洛的原因。

叶韶的目光就飘远了:“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一墙的牌位吗?”

黎微点头的力度更大了。

“你有没有觉察出。

”叶韶道,“那些牌位,和普通牌位是不一样的。

普通的宗祠,再往德祖流芳的方向塑造,大晚上一个人在那儿还是会害怕,阴森鬼气不是说着玩的,许多大家族罚孩子,让孩子一个人在祠堂里待一夜,第二天老实得和什么似的。

但,那些牌位的感觉不一样。

“你家那些先辈。

“你家那些先辈。

”叶韶放下了玉盏,对那一墙的先辈,她不敢有丝毫不敬,“有一股浩然正气在,待在那样的‘祠堂’里,不会觉得阴森鬼气,反而会很有安全感。

黎微的长辈告诉过他,那是家族传承的根基。

“你就这么理解吧。

”叶韶轻声说,“天道不忍,所以即使魂飞魄散,仍有浩然正气。

诛仙剑也不忍,所以英雄受了多年的折磨,它也愿意为他们解决问题。

黎微怔住,他咬紧了嘴唇,眼睛都红了。

“他们夫妻。

”叶韶道,“论迹不论心,不说身份,只说行为,担得起一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于天地有功,于众生有德,他们凭什么要受那些煞气的折磨。

相对的,那个也看过叶韶记忆,但明显只是个官僚的死亡教会夜城主教,看了就看了,诛仙剑都懒得搭理他。

黎微沉默了许久,他真的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和他的知识体系格格不入的理论。

终于,思路勉强理清楚……也不是很清楚,他不理解的是:“诛仙剑……有这么……人性这么充沛的吗?”

叶韶:这……

咋说呢。

诛仙剑会回答我在修炼上的所有问题,会拒绝回答我八卦菩提祖师的身份,会愤怒于这些隐世世家愣是没人把它当剑用……总之,人性那都不是充沛,那是溢出了。

但,考虑到面前的这位是受害者,叶韶还是保留了最后的温柔:“还行吧……反正我和它处着挺好的,不聊这个,我给你说林洛的事情,主要是需要你提供一点帮助,嗯,两件事。

已经撒手了的宝贝,黎微也不想再聊了,沉声开口:“说吧。

叶韶就羞涩了起来:“第一,师兄,冷文瑶说想请我帮把手,我也愿意帮这一把手,但……在我这种全天候、多角度被人重点监控的情况,我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干这一票,还能让人不怀疑我。

这方面我没经验,但你经验丰富啊!”

黎微的嘴角都抽了一下,简直没有一点办法:“……你这种情况,一般,我会建议你,把自己关起来。

叶韶皱起眉来:“细说。

“把自己弄到地底的囚室里住两天,你在教会待的时间不长,还没意识到,教会的人隔三差五就会去地底一趟,并不丢人。

”黎微果然经验丰富,“理由你可以编的,实在不行就说你最近修炼总是出现幻觉,灵性有些不稳需要冷静一下。

叶韶觉得可行。

就那地底下的气氛……重重监控,戴着禁灵环,大门不开只开小门送点食物和清水,确实不会有人怀疑这种囚徒还有能力出来兴风作浪。

叶韶开始思考了:“我怎么出来呢?那里的重重守卫,我没有把握溜掉。

连挖个地道都不可行,地下十几层跟你闹呢!

难道我还能把守卫打晕然后溜?可地底的封印物没了看守闹将起来,不是暴露得更快?

“你就不要进去啊。

”黎微诧异了,简直觉得这聪明的小姑娘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变通,“找个能动的东西替你坐牢。

傀儡术会不会?不会我给你两个,滴点血就行,装三五天没问题。

叶韶:“……”

该说不说,你们职业特工,思路是广啊!

“傀儡术我会,不必劳烦。

”叶韶觉得有主意就行,但她是万万不会使用隐世家族出品的傀儡的——万一暴露了不是死得很难看。

但她觉得黎微的回复有问题:“一般建议我关起来,二般呢?”

“二般啊。

”黎微嗤笑道,“你都要三个月一次记忆清洗了,你还想什么怀不怀疑的,直接莽就是,审查就审查,反正我看你这样子,记忆清洗都奈何不了你,那就是金丹期以下的所有精神法术都对你无效,除非给你上探查元婴修士的手段。

探查元婴修士的手段……黎微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人,眸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就正常了:“如果,那些老东西真的脸都不要了,记忆清洗还觉得不过瘾,非要用当年……他遭遇过的那些手段,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探查元婴修士的手段……黎微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人,眸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就正常了:“如果,那些老东西真的脸都不要了,记忆清洗还觉得不过瘾,非要用当年……他遭遇过的那些手段,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叶韶看到了黎微的伤痛。

但她也不想就那个问题再聊了,只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嚣张。

地底下那日子我是够够的了,再进去一次我怕我真出点什么精神问题。

顿了顿,叶韶唏嘘:“至于你说的……不是我不信任老师,主要是我已经完成了昆镜花园的任务,精神力显得过于显眼了,如果那些老家伙以此为由非要用,老师硬要护着我,我没问题,倒还罢了,我都有问题了,哪天事发了,不是要连累他吗?”

黎微是真没法说——女孩就是比男孩子细心,叶韶想到的这个,他当年就没过过这方面的脑子。

资深二五仔,别的方案还是能给的:“你不是要在昆镜花园闭关两个月么,反正都是失踪,干脆多失踪两天,然后捡一条命一样随便找个城市躺那儿,等教会发现你,你就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被救回教廷。

“然后呢然后呢?”叶韶觉得这个可行。

黎微摊手:“你再一片忠心地要求记忆清洗呗,哪怕装出怄气的模样,说三个月一次,多一天少一天都不是三个月,这种时候但凡是个人都不会把你关地底下,并且记忆清洗肯定手法相对轻柔,但话说回来,再温柔也是记忆清洗,将来再有人问你,直接骂回去,让他们自己看审讯记录。

叶韶简直要鼓掌了:“师兄厉害了!”

但垂眸,看到了自己手上的光脑,有些犹豫:“话说,师兄啊,我上次来见你,还只是个新生,教会想安定位都来不及,但……现在,我可是圣女,会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不会,你觉得如果有这功能我能带你来这儿?”黎微嗤笑,“你要实在担心,就把它扔深山老林里,实在不行就丢昆镜花园,等你劫完了人再拿回来。

“有道理!”叶韶真的鼓起了掌,“师兄不愧是老江湖,佩服佩服!”

黎微懒得理她:“少来。

第二件?”

叶韶神色一正,压低声音:“师兄,我需要一个可以安置他的地方。

这个话能对黎微说,就是准备让黎微接手了。

黎微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这个风险自己能不能接受。

其实,他不是一定要趟这一趟浑水,天使不天使,隐世世家不缺这个。

但,黎微想到了刚才叶韶的功德论。

凭什么,为这个世界抛头颅洒热血的人,要作为一个实验品,以最疯狂狼狈的姿态死在沉眠教堂。

他叹了一口气,取出了一张紫金色的符箓,递给叶韶:“我不能直接把任何的位置给你,这是对别人的不负责任,你把人弄出来之后,用这符箓,能传送到一个据点来,然后,我会带他走。

第70章道心破碎

叶韶知道这张符箓对黎微是多大的分量,他权衡后给出的是多大的信任。

但,还不够。

至少要让他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叶韶看向黎微的双眼,目光清亮:“师兄,你可能不太清楚状况啊,我要郑重说明,那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他随时都可能会突破元婴,也随时有可能发狂,你确定……接应地点能承受得住这种级别的动静?你确定你能摁得住他?”

“我知道。

”黎微表现出了一个卧底多年还几乎全身而退的特工的自我修养,“我不问你具体的计划,但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在那里住,三个月内,任何时候,他一来,我立刻就带他走,绝不会让他有在据点里突破或者发狂的时间。

叶韶抿了抿唇,觉得无懈可击,于是伸手接过了那张紫金色符箓:“好。

但,老牌特工还有话要叮嘱:“但我也要提醒你,这张符箓只能确保两人传送,并且我能感应到符箓是否被使用。

一旦符箓激发,我只给你一分钟,如果我还没有在接应地点看到林洛,一分钟后,我会立刻离开,并且我会通报所有隐世家族,那个据点永久放弃。

这是最根本的安全法则,也是对所有隐世世家负责的选择,叶韶郑重地点头:“明白。

师兄能给我这一分钟的信任,小妹铭记在心。

“好了,你我要合作的地方多着,不用每次都来这一套。

”黎微也是个爽快人,属于是做了决定,就不再思考决定是否正确,他甚至想赶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都琢磨完了,还有事没有?没有就快回去吧。

你那个小朋友还在外面昏着呢,他要是醒了,你可不好交代。

叶韶……叶韶突然觉得可以多和黎微聊会儿,她开始搓手:“师兄,没想您业务能那么熟练,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一个事情。

叶韶……叶韶突然觉得可以多和黎微聊会儿,她开始搓手:“师兄,没想您业务能那么熟练,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一个事情。

黎微真的在憋气:“……说。

“话说。

”叶韶问,“你以前有没有干过类似的事情,营救同道什么的,有没有什么成功案例可以给我参考参考,或者说点注意事……”

黎微脑门在突突突的跳。

“等等……你先等等。

”他打断了叶韶的问题,一脸的莫名其妙,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去研究怎么闯沉眠教堂?”

叶韶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道:“啊?我……我不是要去搭把手吗?”

“搭把手也不意味着你要进去啊!”黎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叶韶没有懂。

“师妹。

”黎微只能点破得更明显,就差没拿根手指头戳桌子上划重点了,“搞清楚,是冷文瑶去偷人!冷文瑶,一个半神,一个擅长空间传送的半神,她要去救自己的丈夫,还需要你来教她怎么闯沉眠教堂?”

沉默了一下,黎微摇头:“那我也只能说,趁早放弃吧,你们这成不了的。

叶韶:“……”

她有点郁闷了:“所以师兄那么认真的教我怎么摆脱教会的监控,怎么个说法?”

“我认为。

”黎微是完全没想到自己真就要从方案规划做起,心累极了,“正确的方案,应该是她去偷人,她带着林洛逃,由你去吸引沉眠教堂的所有人注意,让他们顾不上封锁空间禁止传送。

一句话,你是去偷,不是去抢,不需要打群架。

叶韶舔了舔嘴唇,喉咙也滚了滚:“那么,师兄教我,如何吸引沉眠教堂所有人的注意?”

“看你自己的本事和想象力喽。

”师妹还算听劝,黎微血压下来了一些,“比如,研究一下沉眠教堂里还关着谁,营造出要去偷他的表象,等动静消失,还没来得及加派人手,而所有人都相对懈怠的时候,实现你们的目的。

叶韶眼睛都亮了,她并不赞成这个方案,但她觉得黎微有货:“还有呢?”

黎微一口气甩了好几个成熟方案——

“或者,在距离沉眠教堂二十公里外,模拟出野生修士突破时引发的天地灵气暴动,让沉眠教堂里的强者认为有机会抓住隐世世家的人,修为不能太高,因为他们会望而却步,也不能太低,因为会没有价值。

“或者,在离沉眠教堂不远处,弄出一头巨大的邪祟在翻江倒海的迹象,并且威胁到了沉眠教堂的阵法,让他们不得不抽调人手前去查看。

“再不然,直接让沉眠教堂中关着的人精神力都暴躁起来,让工作人员疲于奔命四处安抚,这也可以制造悄悄溜进去的真空期……”

叶韶听得很认真,也开动了脑筋:“最佳的方案,是不是从哪个角度,都没有同伙出现的方案?”

“是的。

”黎微表示了肯定。

这样,只要冷文瑶和林洛一消失,死无对证,就没有人会因此遭受伤害,哪怕叶韶是冷文瑶的学生,也因为叶韶早就和冷文瑶切割了,基本不会受影响。

其实当年黎微也是走的这条路,只不过赫尔曼一手把他教出来,免不了要被政敌攻击而已,但哪怕如此,赫尔曼的权势最终没被影响,也已经很能证明这个方案的含金量了。

“我明白了。

”叶韶长出一口气,“我会安排好的。

“我从不怀疑你的能耐。

”黎微笑了起来,但他今天是真的累了,无论是诛仙剑的明月高悬独不照我还是叶韶敢打天使的主意,都挤占了他太多的思考能力,他不得不再度赶人,“还有什么事没?一次性说完!没事就快回去吧,我算是要被你玩死了,得闭关两天缓一缓心性。

叶韶笑了起来。

她想皮一下。

壶里的“红糖水”还没喝完,她又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笑道:“师兄,最后一件个小事。

黎微双目无神地看着她。

叶韶开始恬不知耻:“我其实没太想明白,我要是真在昆镜花园闭关锤炼心志,那地方的异变、还有那个封印物……怎么办?是要一直维持着吓人的模样?还是被教会探索,再交给教会?”

叶韶开始恬不知耻:“我其实没太想明白,我要是真在昆镜花园闭关锤炼心志,那地方的异变、还有那个封印物……怎么办?是要一直维持着吓人的模样?还是被教会探索,再交给教会?”

“这还不简单?”黎微有时候就是觉得……叶韶高端的时候确实很高端,但愚蠢的时候也是真的愚蠢,“我直接把那个能锤炼心智的封印物撤走,给你找个真正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让你捧着那个封印物锤炼你自己,两个月之后,你自己评估一下你的本事,是把封印物放回去,还是索性自己保存着,下次见到我再还给我。

叶韶“嘶”了一声,她有点担心自己保存这种重宝会被发现,首选方案还是放回去,但对放回去这个方案……也不是很信任:“封印物撤走,昆镜花园就会再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封印物回来,幻境又会跟着回来,教会问我,我要怎么解释?”

“解释?”黎微简直要气笑了,该说不说,这一分钟简直和那位被叶韶问崩溃的事务官有了某种灵魂上的契合,“你为什么要给他们解释。

叶韶懵了:“那我的任务报告……”

“就写不知道啊。

”黎微回答得理直气壮,可师妹太蠢,只能被迫开始传道受业,“妹妹,记住一个原则,神秘学领域里,不可探知的事情远比可探知的事情要多,这才是常态,这才是神秘学。

叶韶被老油条震撼到了:“可……可以这样吗?”

我上次这样的时候墨菲斯那厮问了好几回“真的吗”,我现在都觉得他那个气势吓死人了!

“为什么不可以。

”黎微觉得奇了怪了,“你就说,你和封印物一起掉进了亚空间裂缝,你反正是重伤爬出来了,封印物怎么了你反正不知道,回去了不知道,没回去也不知道,打死你你也不知道,逼急了就机缘巧合、神明庇佑、不可探知你自己挑一个回答呗。

叶韶听着,就……就觉得自己上次编三层瞎话骗墨菲斯,那脑细胞算是白死了。

有点难过,想给脑细胞们开追悼会。

她深刻地点头,深刻地受教,深刻地喝起了红糖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开始得寸进尺:“既然如此,师兄,我就不回昆镜花园了呗。

黎微:???

叶韶:“反正你都要带我去深山老林里修炼的,您自己去取那个封印物,把我捎带手弄深山老林里去,我就不见谭逸了,怎么样?”

黎微是真的想知道,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但叶韶还可以再无耻一点:“哦,对了,师兄你回去的时候,记得顺手翻一翻谭逸的空间纽。

我给了他一打清心符呢,收回来算了,反正他的记忆我已经处理过了,他记不起来的,回头发现自己空间纽里有我刻的两塑料袋符咒还不好解释。

黎微长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沉重地吐了出来。

他走的时候,只给了叶韶一句:“我原本在烦恼如何获得你的信任,但现在我觉得,你太信任我了,也是一个麻烦。

叶韶闻,只是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极其腼腆羞涩的,属于小女孩的笑。

然后回答:“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红糖水,还剩两盏呢,不要浪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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