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洗好碗回到灶台前的时候,刘师傅已经不在厨房了。
案板上留着他收拾银耳汤的痕迹。碗洗了搁在碗架上,锅刷了倒扣在灶台上。灶膛里的炭火踩灭了。
走得急。比平时早了至少一刻钟。
傻柱没多想。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明天早上那碗清汤白菜。
先生说明天早上也要。这句话的分量他掂得清清楚楚。先生不是客气,先生从来不说客气话。说要就是要。
砂锅里剩的半锅汤够做一碗的。汤底不用他重新吊。白菜芯还得现取。
傻柱蹲下来从灶台底下的菜筐里又挑了一棵白菜出来。还是选最紧实的那一棵。外面的老叶子剥掉六层,比昨天多剥了一层。为什么?因为今晚那碗他事后回想了一下,觉得外层有一片叶子稍微大了点,在汤里展开之后显得不够精致。先生吃东西是连卖相都算在内的。
剥好的白菜芯用湿布包着搁在案板角上,明天早上直接拿出来洗就行。
灶台上的砂锅他重新加了盖子,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上面盖了一块干净的笼布。
收拾完这些他没急着走。
傻柱坐在矮凳上,靠着灶台壁,两条腿伸直。
他开始想另一件事。
明天早上做完清汤白菜之后,汤底就用完了。如果先生后天还要喝呢?大后天呢?
他得再吊一锅汤。
火腿还剩一两左右。坛子里存着。虾籽也还有。缺的是老母鸡骨架。上次用的那半锅鸡骨架汤底是别人剩的,不是他自己从头熬的。味道够用,可不够好。
要做到极致,他得弄一只整鸡来。
傻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一只老母鸡,黑市的价格至少得四五块。加上前几次的火腿、虾籽、咸鸭蛋和猪肉,他手里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得找阎埠贵。
不。不能总找阎埠贵。每找他一回就欠他一份人情。阎埠贵那种人嘴上不提,心里头的账记得比谁都清楚。将来这些人情一笔一笔都是要还的。
傻柱揉了揉太阳穴。钱的事明天再说。先把明天早上这碗汤做好。
他站起来检查了一遍厨房。砂锅盖好了。白菜芯包好了。坛子封好了。灶膛里的灰清理了。砧板擦干净了。
没有破绽。
傻柱关好厨房的窗户,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夜风带着一点凉意吹过来。前院的月光洒在石桌上面,桌面上一层银白色的光。他路过的时候没有停留。
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小屋,傻柱躺在铺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今晚楚河传话的时候说了一句——先生说明天早上也要。
这句话里有一个问题。
先生为什么不问他这汤是怎么吊的?
按理说,先生吃东西的口味那么刁,一碗汤入嘴就该能尝出里面有什么料。金华火腿的味道很特殊,虾籽的鲜味更是独一份。先生不可能尝不出来。
尝出来了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