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到了西边的墙头底下。
傻柱在厨房里磨了一下午的刀。刀刃亮得能照见人影。他把刀放在案板旁边,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
灶膛里塞了两根干透了的劈柴。火柴一划,火苗窜起来。他没往里加柴,等这两根烧到只剩一半的时候再看。小火。全程小火。
搪瓷缸子里的高汤被他倒进了一口小砂锅。砂锅受热均匀,比铁锅温柔。他把砂锅搁在灶台最边上,离火最远的位置。让热气一点一点传过去,不能急。
汤面开始起雾气了。细密的白烟从砂锅口往上飘,带着一股沉稳的鲜味。
傻柱蹲在灶台前盯着汤面。
没有泡。温度还不够。他拿筷子伸进去探了探。筷子尖碰到汤面的时候能感觉到热度在往上走。
旁边的灶台上,刘师傅也在忙他的银耳汤。泡开的银耳已经撕成了小朵,莲子去了芯,枸杞在清水里过了一遍。一把冰糖搁在碟子里等着下锅。
两个灶台,两口锅,两种味道。
甜的和鲜的。
刘师傅背对着傻柱在操作。他切莲子的手法极其利落,每一颗都是对半切开。
傻柱没看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砂锅上面。
汤面开始冒第一个泡了。一个极小的气泡从锅底升上来,到了汤面破掉。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间隔大约五六秒一个。
好。温度到了。
傻柱把灶膛里的柴往外抽了两寸,火苗缩小了一圈。保持这个热度就行,够了。
他转身去案板那边拿白菜芯。嫩黄色的菜芯已经洗干净控好了水,搁在白瓷碟子里。他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泥腥味,没有菜叶子受伤后发出的那种苦味。干干净净的菜芯。
旁边还有一锅清水架在另一个灶眼上。这是焯水用的。水已经烧到了将开未开的状态,水面微微颤动。
傻柱左手拿着白菜芯,右手从灶台边上拿起一双长筷子。
他站在焯水锅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两秒半。
他爹说三秒。先生的标准比他爹严。他赌两秒半。
白菜芯整棵下锅的一瞬间,他的右手同时握住了筷子尖。入水。一。二。半——起。
菜芯从热水里被夹出来的那一刻,水珠子顺着叶片滴落。嫩黄色的叶子外层变成了半透明的浅绿色,里面的芯还是原来的颜色。
傻柱把菜芯快速过了一遍凉水。停止加热。锁住颜色。
然后他端起砂锅的盖子。
汤面安安静静地冒着细密的热气。琥珀棕色。透亮。没有一丝浑浊。
他把焯好的白菜芯小心地放进砂锅里。菜芯入汤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慢慢沉了下去,在汤里微微展开。
泡。三十秒到一分钟。让高汤的鲜味渗进白菜芯的纤维里。
傻柱在心里默数。一。二。三。每一秒都清清楚楚。
数到四十二的时候他停了。
凭感觉。他爹以前说过,烹饪到了一定程度就不是跟时间较劲了。是跟食材的状态较劲。你得看它。看菜芯在汤里展开到什么程度。展得太开说明泡久了,味道进去了可是菜芯的脆劲也跑了。展到七八分开的时候,正好。
傻柱看了看砂锅里的菜芯。七分开。叶片舒展了大半,芯还微微收拢着。
到了。
他用白瓷碗盛汤。先舀汤,后放菜。一勺汤舀进碗里,琥珀色的汤液在白瓷碗底铺开。他把菜芯用筷子夹起来轻轻放进去。
他用白瓷碗盛汤。先舀汤,后放菜。一勺汤舀进碗里,琥珀色的汤液在白瓷碗底铺开。他把菜芯用筷子夹起来轻轻放进去。
碗里就两样东西。
清汤。白菜芯。
汤色清亮,能看见碗底的白瓷。菜芯嫩黄带着一层浅绿的外衣,安安静静地卧在汤中央。
没有葱花。没有香菜。没有任何装饰。
傻柱端着碗看了两秒。
行了。
他把碗放进食盒里,回头看了一眼刘师傅那边。
刘师傅的银耳汤也好了。白色的银耳在透明的糖水里舒展着,莲子和枸杞点缀其中。用一个青花瓷碗盛着,卖相精致。
两碗汤。一咸一甜。一简一繁。
刘师傅端着他的碗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刘师傅往傻柱的食盒里扫了一眼。他看见了那碗清汤白菜。
愣了一瞬间。
傻柱注意到了。刘师傅的目光在那碗汤上头多停了一秒。就多了那么一秒。
那一秒里头刘师傅在看什么?
看汤色。
做了一辈子菜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汤的成色。清汤白菜不值钱,值钱的是那锅汤底。琥珀棕色、清亮透底。那不是用白水煮出来的颜色。那是正经吊过的高汤才有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