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
王破军把嘴里的馍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弟兄们都到了,骡子歇好了,随时能走。”
“都出来吧。”陈景喊了一声。
十个人鱼贯而出,在村门口站成两排。
陈景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一个人,全副武装,精神头不错,虽然昨晚赶了一夜的路,但没人喊累,没人抱怨。
“走,路上说。”
半个时辰后。
陈景勒住马,在路边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是周士奇那个师爷给的,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张地图,标注了米脂县周边流民聚集的几个地方。
陈景给了一百两银子,周士奇收了,李师爷也跟着收了五两的好处费,这张地图就是那五两银子换来的。
不得不说,周士奇收钱是真办事。
要是陈景没打招呼,自己去找,估计是跟无头苍蝇般在米脂瞎逛。
“守备大人,”刘大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地图:“这画的什么玩意儿?鬼画符似的。”
陈景没理他,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了一个地名上――子午岭。
子午岭,在米脂县西南方向,是陕北高原上的一条山岭,南北走向,绵延数百里。
岭上只有几条羊肠小道可走,大部队过不去,但三五成群的流民,翻过子午岭往西,就能到安塞、保安一带,那里是高迎祥、王嘉胤等流寇活动的地盘。
师爷给的消息很实在。
近一个月来,米脂县的流民大多走子午岭这条路。
白天不敢走,怕被官府拦,都是夜里走。
三五成群,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沿着子午岭的羊肠小道往西翻,翻过去就是安塞,到了安塞就有人接应。
接应的人是谁,不自明。
陈景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
天边有一道灰蒙蒙的山影,模模糊糊的,像一条卧在地上的巨蟒。那就是子午岭。
“走,去子午岭。”陈景一夹马腹,猎马小跑着朝西南方向去了。
刘大好奇的问道:“守备大人,咱们去子午岭干嘛?不是招兵吗?”
“就是去招兵。”
“子午岭那边有兵?”
陈景看了刘大一眼:“流民要走子午岭去安塞投流寇,咱们在半路上把人截住,不就行了。”
刘大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景的意思。
“但子午岭那么大,”刘大皱了皱眉,“咱们上哪截去?”
陈景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指了指上面一个标记。
“师爷说了,子午岭上有条小道,是流民翻山最常走的路,从米脂县的高家村进去,翻过山梁,下去就是安塞的地界,这条道上有个隘口,两边都是悬崖,中间只有几尺宽的路,人多了过不去,但三五个人走正好,咱们就守在那个隘口上。”
刘大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点了点头,忽然又皱起眉:“守备大人,您说那个周知县,他明知道流民从米脂县跑出去投流寇,他就不管?”
陈景把地图折好,揣回怀里,笑了一下。
管?
周士奇巴不得这些流民赶紧走。
米脂县的流民,留下来是祸害。
今天杀个士绅,明天抢个粮铺,后天就该打米脂县城了。
大明朝的规矩,境内出了民变,第一个倒霉的就是知县。
轻则罢官,重则掉脑袋。
周士奇在米脂当了三年知县,眼看着旱情一年比一年重,流民一年比一年多,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人不走,迟早要出事。
亲娘嘞,影响仕途啊!
现在有人替他把这些烫手山芋接走了,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管?
至于这些人翻过子午岭去了安塞,会不会变成流寇,会不会杀官造反,那是安塞知县的事,跟他周士奇有什么关系?
“他不管,”陈景说,“是因为管了对他没好处。不管,对他也没坏处。既然没坏处,他为什么要管?”
刘大想了想,骂了一句:“这帮狗官。”
陈景没接话,催着马加快了脚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