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了。
金陵的背刺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全天下人的面前。
播音员死死盯着手中的稿子,眼眶通红,几乎是嘶吼着念出了下一段。
东北者,中国之东北!
今日之奉天,乃明日之北平;今日之东北,乃明日之中国!
日寇之野心,绝非一城一地,其《田中奏折》早有明: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
金陵欲以东三省之国土,换取片刻之苟安。
然我奉系三十万将士,宁作战死鬼,不为亡国奴!
自即日起,奉军不受金陵乱命!
日军若进一寸,我军必还十尺!
没有军饷,我们吃草根树皮;没有子弹,我们用大刀刺刀!
阵地在,奉军在;阵地亡,奉军与阵地共存亡!
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张学铭,泣血顿首!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播音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年轻的报务员眼泪夺眶而出,他们死死咬着嘴唇,双手在发报机上疯狂敲击,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憋屈和愤怒,全部顺着电波砸向这个麻木的世界。
谭海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眼底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张学铭站起身,重新披上大衣。
他没有多看一眼那些激动到无法自已的工作人员,径直走出了播音室。
这只是一颗火星。
接下来,他要看着这场大火,如何烧遍整个华夏大地。
北平,六国饭店。
几名报社记者正在大厅里喝着咖啡,讨论着金陵刚刚发布的和平通电。
突然,一名报童挥舞着刚刚印出来的号外,像疯了一样冲进大厅。
号外!
号外!
奉天明码通电!
张学铭通电全国!
一名记者皱着眉头掏出铜板买了一份,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咖啡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的上帝……他喃喃自语,脸色因为极度震惊而涨得通红。
快!
立刻回报社!
头版头条全撤下来!
上海,公共租界。
申报的电报房里,三台接收机同时疯狂地吐出纸条。
值班主编原本正在打瞌睡,被报务员凄厉的喊声惊醒。
主编!
东北急电!
明码急电!
主编一把抢过翻译好的电文,目光扫过那句宁作战死鬼,不为亡国奴,整个人如同遭到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外面大吼。
排版房!
停下所有的活!
把字号换成最大的初号黑体!
金陵,军政部机要室。
一名机要参谋拿着刚刚截获的电文,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部长的办公室。
出大事了!
张学铭掀桌子了!
短短半个小时内,这封充满血性与杀气的通电,如同十二级飓风,横扫了整个中国的通讯网络。
那些被金陵政府和平论调压抑了许久的怒火,那些对东北局势感到绝望的民众,在听到这封通电的瞬间,彻底沸腾了。
北平的几所大学里,学生们连夜撞开了宿舍的大门,举着火把涌向操场。
上海的纱厂里,工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机器,围在读报人的身边,攥紧了拳头。
连远在南洋的华侨商会,电报机也开始疯狂运作。
张学铭扔出的这颗政治核弹,不仅炸碎了金陵的封锁,更将一个沉睡的民族,硬生生地从麻木中抽醒。
而此时的张学铭,正坐在返回大帅府的汽车里。
他看着车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冷酷如铁。
电报机已经开始发烫。
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现在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