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广播电台大楼外,寒风如刀。
两辆军用卡车急刹在台阶下,车厢尾板轰然砸落。
谭海拔出腰间配枪,大手一挥,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队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大门。
枪托砸碎玻璃的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不许动!
全部离开电报机!
谭海一脚踹开播音室的大门,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里面惊慌失措的工作人员。
几名正在发送常规电文的报务员吓得举起双手,连连后退。
电台台长颤抖着走上前,脸色惨白。
长官,这是省府的电台,你们这是干什么?
谭海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确认所有设备都被控制后,才转身让开大门。
沉重的军靴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张学铭披着呢子大衣,军服上还残留着苏家屯前线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大步走进播音室,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让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台长咽了一口唾沫,认出了来人。
二少爷……您这是……
张学铭走到主控台前,伸手摸了摸还带着余温的电报机,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从现在起,奉天广播电台由我全面接管。
所有对外通讯线路立刻切断,没有我的命令,一个字也不许发出去。
台长双腿打颤,结结巴巴地开口。
可是二少爷,金陵那边刚刚发了明码通电,要求我们……
张学铭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刺进台长的眼睛。
金陵?
从今天起,奉天不听金陵的。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将配枪拍在桌面上。
金属撞击桌面的声音,吓得几个报务员浑身一哆嗦。
把所有大功率发射机全部打开。
张学铭敲了敲桌子,准备明码通电全国。
台长愣住了,明码通电?
发给谁?
发给全国四万万同胞。
张学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的意识迅速沉入脑海深处的历史档案馆。
无数泛黄的史料、后世的抗战宣、被解密的日本军部绝密文件,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金陵想用一纸通电把他打成破坏和平的罪人,想用断绝军饷来逼迫奉军哗变。
这种低劣的政治手腕,在拥有百年历史视角的张学铭面前,简直可笑至极。
他要的不是辩解,而是彻底撕开这层虚伪的遮羞布,把血淋淋的真相砸在全国民众的脸上。
张学铭睁开眼,从桌上扯过一张空白的电报纸,拿起钢笔。
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力透纸背。
整个播音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钢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谭海带着士兵持枪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五分钟后,张学铭停下笔,将写满字迹的电报纸推到首席报务员面前。
一字不落,用明码发出去。
同时,接通全城广播。
报务员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瞳孔瞬间收缩。
他只看了一段,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哪里是通电,这简直是一份宣战书,一份把金陵政府和日本军部一起钉在耻辱柱上的檄文!
发。
张学铭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报务员不敢再犹豫,手指快速在电报机上敲击起来。
滴答滴答的电报声,如同战鼓般在房间内敲响,无形的电波穿透奉天上空的阴云,以光速向着关内、向着大江南北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奉天城内所有的广播喇叭里,传出了播音员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声音。
全国同胞鉴:
九月十八日夜,日军无端炮击北大营,挑起战端。
我奉军将士忍无可忍,奋起反击。
血战数日,全歼日军平田大队,摧毁苏家屯重炮阵地,斩杀日寇数千!
播音员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悲壮与愤怒。
然,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之际,金陵政府却发来通电,指责我军破坏和平,断绝一切军饷后援,勒令我军放弃抵抗,交出指挥官以平息友邦惊诧!
这段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台长直接瘫软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