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大帅府偏厅。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张学铭的私人作战指挥室。

四台大功率军用接收机靠墙一字排开，指示灯疯狂闪烁。

电报员们头戴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哒哒声。

地上散落着厚厚一层废弃的电报纸。

门被推开，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灌了进来。

施密特穿着厚重的熊皮大衣，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大步走到张学铭的办公桌前。

他没有客套，直接把纸袋底朝天倒了过来。

十几张盖着花旗银行和瑞士银行钢印的本票，连同一大叠厚厚的电报抄件，哗啦啦地散落在桌面上。

张学铭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抬头看向施密特。

施密特拉开椅子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张，你昨天发出的那封通电，简直就是魔鬼的咒语。”

施密特指着桌上的本票。

“南洋华侨总会，两百万大洋，指定捐给奉军买子弹。”

“上海江浙财团的几个大老板，联名汇了五十万，备注是劳军。”

“还有北平、天津的学生和市民募捐，零零碎碎加起来，超过了八十万。”

施密特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震撼。

“这还只是通过我手下的洋行，连夜洗白转进你个人账户里的钱。金陵政府冻结了奉系的官方账户，但他们管不到我们德国人的商路。”

张学铭拿起一张两百万大洋的本票，手指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印花。

金陵想用断饷断援来逼奉军哗变。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民心。

张学铭把本票推回给施密特。

“这些钱，在账面上停留的时间不要超过十二个小时。”

施密特愣了一下。

“全部花出去？”

张学铭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东亚地图前。

“全部砸进汉诺威号的下一批采购清单里。”

“我要克虏伯工厂最新型号的无缝钢管，要特种底火，要大批量的合成橡胶和医用消炎药。”

“告诉德国国内的那些军火贩子，只要东西能运到大连港外海，我张学铭用现大洋结账，绝不拖欠。”

施密特猛地站起来，立正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如您所愿，长官。德国商船会像工蚁一样，把整个欧洲的钢铁搬到您的防区。”

施密特转身快步离开。

偏厅的门还没关严，李四带着一身寒气挤了进来。

他军服上的硝烟味还没散尽，眼底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李四走到张学铭身边，压低了声音。

“二少爷，山海关那边出怪事了。”

张学铭转过身。

“说。”

李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今天凌晨，有两列挂着山西煤炭牌子的货车，趁着大雪强行闯过了金陵军政部设在山海关的检查站。”

“押车的兵穿着杂牌军服，一句话不说，把车皮卸在锦州车站就撤了。”

“咱们的人上去验货，撬开煤渣底下，全是油布包好的箱子。”

李四深吸了一口气。

“整整十万发七九口径步枪弹，外加三千支崭新的汉阳造。”

张学铭眯起眼睛。

“没有留字条？”

李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递了过去。

纸上没有落款，只有三个力透纸背的毛笔字。

杀倭寇。

张学铭看着这三个字，冷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金陵的命令，压不住底下带兵将领的血性。

这批军火数量不大，但它代表的意义，比那三百万大洋的汇款更让张学铭底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