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外的雪原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味,在凛冽的寒风中久久不散。
奉军士兵们端着装上刺刀的步枪,在满地残骸中搜索着残存的日军。
偶尔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那是督战队在给没死透的关东军补枪。
一队队奉天百姓冒着严寒涌出城门,手里推着独轮车,帮着前线将士运送伤员和缴获的武器。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震碎漫天的阴云。
自甲午以来,这片黑土地上的军民受够了日本人的窝囊气。
今天,张学铭用十二辆战车和无数的自动火器,把不可一世的关东军彻底碾进了泥里。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狂胜。
但张学铭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坐在一辆沾满泥水和血污的轮式装甲车上,冷冷地看着欢呼的人群。
李四拎着一把打空了弹匣的冲锋枪,快步走到装甲车旁,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二少爷,咱们赢了!
平田大队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苏家屯的重炮也成了废铁,小鬼子这次是真的被打断了脊梁骨!
张学铭扔掉手里沾血的白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
赢?
这只是刚开胃。
张学铭吐出一口青烟,目光投向南方的天际线。
关东军吃了这么大的亏,日本军部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而且,南边那群看戏的人,也该动手了。
李四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您是说金陵那边?
张学铭没有回答,只是将抽了一半的香烟弹进雪地里。
回大帅府。
大帅府议事厅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半小时前,奉天大捷的消息传回,整个议事厅还沉浸在狂喜之中。
张作霖连着抽了三袋旱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张学良更是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连声夸赞二弟是百年不遇的将才。
但此刻,议事厅里却死寂一片。
所有的奉系文武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送来的电报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张学良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谭海守在门口,手按在枪套上,眼神中满是愤怒。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军靴声。
张学铭推开议事厅的大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军服还残留着浓重的硝烟味,军靴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议事厅里的文武官员纷纷让开一条路,根本不敢直视张学铭的眼睛。
张学铭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作霖手里的电报上。
出什么事了。
张学铭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将手里的电报狠狠砸在地上。
你自己看!
这群王八犊子!
张学良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电报,递给张学铭。
二弟,是金陵发来的明码通电。
他们不仅发给了我们,还发给了全国各大报社,甚至抄送了国际联盟。
张学铭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
字里行间,透着令人作呕的虚伪与恶毒。
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指责奉系军阀罔顾中央政令,擅开边衅,破坏东亚和平大局。
宣布即日起,取消对东北一切军饷、后勤及物资支援。
最可笑的是最后一条。
要求张作霖立即解除张学铭一切兵权,将其押解至金陵,交由国际联盟调查团审判,以平息友邦之愤怒,挽救和平之希望。
张学铭看着这张纸,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前线将士的血还没干,后方的屠刀就已经递到了脖子上。
议事厅里,一个穿着长衫的文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大帅,二少爷……金陵这封通电一出,咱们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