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
苏家屯火车站调度场外围的黑松林里,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探照灯的光柱一次次从头顶扫过,将地上的积雪照得惨白。
刘长春趴在雪窝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是冻的,是绝望。
三层铁丝网,密集的重机枪沙袋阵地,再加上四辆来回巡逻的八九式中型战车。
这根本不是一百个轻步兵能啃下来的骨头。
“长官,撤吧,再不走天就亮了,我们会被战车碾成肉泥。”刘长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李四没有理他。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出发前,张学铭在作战地图前画下的那个红圈。
“记住,日军把废弃煤矿改造成地下弹药库,必然面临一个致命问题。”
“煤矿深处有瓦斯残留,且地下极度潮湿。”
“关东军时间仓促,绝不可能在几天内重新开挖一套通风系统。”
“他们一定会直接征用原有的矿井排气井。”
“正面是死路,找到排气井,从地底下钻进去。”
李四猛地睁开眼睛。
二少爷算无遗策,既然说了有排气井,那就一定有。
他举起右手,打出几个战术手势。
四名经验最丰富的特战队员立刻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散开,朝着阵地外围的几个高点摸去。
十分钟后。
左侧的一名队员轻轻扯了扯绑在手腕上的细绳。
李四精神一振,立刻带着爆破手匍匐前进。
绕过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废弃土窑,一个凸出地面半米高的水泥桩子出现在眼前。
桩子顶端盖着厚重的生锈铁栅栏,呼呼的暖风正夹杂着机油味从里面吹出来。
找到了。
李四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对准铁栅栏边缘的铆钉用力撬动。
两名爆破手立刻上前,从背包里拿出涂了机油的钢锯,贴着栅栏根部无声地拉扯。
奉天城外围阵地。
迫击炮的炮管已经打得暗红。
王铁汉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和血水,大步冲进半地下指挥所。
“二少爷,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小鬼子的火力越来越猛,他们发现我们是佯攻了,正在组织步兵反扑!”
张学铭站在观察口前,手里攥着一块怀表。
秒针滴答作响。
距离天亮,只剩最后三十分钟。
一旦天亮,苏家屯的十二门重炮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继续打。”张学铭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把教导总队最后的两千发迫击炮弹,全部给我砸过去。”
“只要苏家屯的炮声不响,我们死再多人也得钉在这里。”
王铁汉眼眶通红,猛地敬了个礼,转身冲回了硝烟弥漫的阵地。
张学铭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南方漆黑的夜空。
李四,时间不多了。
苏家屯地下弹药库。
铁栅栏被悄无声息地移开。
李四将一根攀岩绳拴在旁边的粗树干上,第一个钻进了黑漆漆的通风管道。
管道极其狭窄,只能容纳一人匍匐前进。
厚厚的煤渣和铁锈混合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霉味。
李四咬着牙,用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一点点向下滑行。
三名带着白磷弹和定时炸药的爆破手紧随其后。
往下爬了整整二十米,前方的管道突然变得宽阔。
一丝昏黄的光亮顺着百叶窗的缝隙透了进来。
李四停住动作,屏住呼吸,慢慢凑到百叶窗前向下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头皮就猛地炸开了。
这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
头顶悬挂着几盏昏暗的防爆灯。
下方,一箱箱大正五年式24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弹,像小山一样堆叠在一起。
每一发炮弹都有一人多高,重达两百公斤。
粗略扫过去,起码有上千发。
十几名脱了上衣的日军后勤兵,正喊着口子,用起重葫芦将炮弹吊装到推车上,准备运往地面。
“快一点!天马上就要亮了!”
“联队长阁下命令,第一轮齐射就要打光基数弹药!”
一名日军曹长挥舞着皮鞭大声催促。
李四死死盯着下方。
他在等。
等这批推车离开,弹药库出现空档的瞬间。
五分钟后,推车装满,日军士兵推着沉重的炮车走向远处的升降梯。
弹药库核心区域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就是现在。
李四抽出匕首,轻轻拨开百叶窗的插销。
铁窗被取下。
李四像一只夜猫子一样,轻巧地从五米高的通风口跃下,在地上就地一滚,卸去冲力。
三名爆破手跟着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