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派出所里,煤炉子烧得正旺,壶里的水咕噜噜冒着热气。
何大清坐在长条凳上,双手搓着膝盖,满脸堆笑看着对面的赵所长。
“赵所长,真是对不住您嘞,我这脑子,这两天受了风,净记岔了。”何大清抬手拍了拍大腿,“我当年走得急,那两百块钱和介绍信,本来是打算托给易中海的,结果临出门一慌神,顺手揣自己兜里带去保城了,易中海压根没拿!”
赵所长捏着钢笔,抬头盯着他。
干了这么多年公安,什么人没见过。
昨天还在电话里骂得唾沫星子乱飞,今天一进门就说自己记错了,这里头要是没猫腻,他名字都倒着写。
“何大清,你想清楚。”赵所长把笔往桌上一墩,“报假案、作伪证,那是要担责任的,昨天你说得斩钉截铁,今天就全忘了?”
“真忘了,真记错了!”何大清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一副诚恳样,“我这人好面子,昨天当着你们的面,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糊涂,今天一早想明白了,不能冤枉好人不是?”
赵所长冷眼看着他。
这种邻里纠纷、陈年旧账,只要苦主不追究,派出所也不想在这上头耗功夫。
更何况,易中海身上还压着一千五百块汇款的大案,那才是正事。
“行。”赵所长翻开本子,刷刷写了几行字,“既然你说是记错了,那这笔录你重新按个手印,工位和两百块钱的事,派出所不立案了。”
何大清赶紧起身,凑过去把红手印按得结结实实。
至于那十一年的一千五百块汇款,何大清一句没提,赵所长也没问。
那是交道口邮局报的案,苦主是何雨柱兄妹,跟他没直接关系。
出了派出所大门,冷风一吹,何大清紧了紧棉袄领子。
他拍了拍斜挎在身上的布包,里头那八千块钱沉甸甸的。
老聋子想拿几十年前那张破照片拿捏他?做梦。
他何大清混了一辈子,除了寡妇,谁也别想让他吃亏。
这八千块钱,算是把易中海两口子这半辈子的血汗全榨干了。
何大清没耽搁,大步流星直奔红星轧钢厂。
轧钢厂大门口,正是半上午。
保卫科副队长老张站在门后抽烟,一眼就瞧见何大清在门口转悠。
“干嘛的?厂区重地,不能随便进。”老张夹着烟走出来。
“同志,我找人,食堂的何雨柱,那是我儿子。”何大清咧嘴一笑,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张一听是何雨柱的爹,态度立马变了。
何雨柱现在可是食堂副主任,李副厂长跟前的红人,这面子谁敢不给。
“哟,何主任的父亲啊,您稍等,我这就打电话让人叫他出来。”老张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转身进了传达室。
没过多久,何雨柱慢悠悠走过来。
抬眼一看,就见何大清穿着件旧棉袄,斜挎着个绿帆布包,缩着脖子在墙根底下转悠。
何雨柱走过去,没喊爹,脸上也没半点热乎气。
何大清一见儿子,赶紧凑上来,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柱子,爹来看看你。”
何雨柱没接话,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火柴棒在墙皮上一划,冒出一道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