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晋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明白。医院交给我。”他清楚这意味着将自己置于最前沿的火线之下,但守护证据和证人,是他从一开始就认定的责任。
“陈璐,”陈冰转向她,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决,“你和你母亲,必须立刻离开本市。对方的重点目标是你,你在这里,不仅自己危险,也会牵扯你父亲和我们大量的保护资源。借口就用‘外出进修’或者‘陪母亲看病’,去一个他们一时半会儿摸不到的地方,彻底静默,切断一切不必要的联系。直到风平浪静,或者……我们通知你安全为止。”
陈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战场,尤其知道父亲和同伴们将面临更大的风险。但她也清楚,自己留下,确实会成为最大的弱点和不稳定因素。她看了看父亲刘晓坤,刘晓坤对她重重点头,眼神里是无需说的父爱和“放心去”的决断。
“……好。”陈璐最终应下,声音有些发涩,“我安排,尽快走。”
“刘晓坤董事长,”陈冰看向刘晓坤,“您需要在明面上继续周旋。承受来自宫青林方面的所有经济和政治压力,吸引他们的主要火力。同时,利用您的商业网络和社会关系,尽力为我们的行动提供掩护和必要的支援。您是我们在现实层面最后的屏障,也是最显眼的靶子。辛苦您了。”
刘晓坤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疲惫和狠劲的笑容:“放心,我老刘别的本事没有,扛压和折腾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他们想弄垮坤泰,没那么容易。我就钉在这里,看他们还能使出什么招。”
最后,陈冰看向众人,也像是对自己说:“至于我,停职给了我一定的‘自由’,但也让我暴露在更直接的威胁下。我会利用这段时间,动用我所有残存的、可信的关系,想办法绕过本地可能被监控的渠道,尝试与巡回检察组建立起更直接、更安全的汇报通道。确保我们掌握的核心证据,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准确无误地递到该看的人手里。”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却也意味着他们将暂时分离,各自承受不同方向、不同形式的压力。
“最后,”陈冰的目光变得异常严肃,“从这次会面之后开始,除非遇到生死攸关、必须当面沟通的紧急情况,我们暂停一切线下会面。所有联系,使用预先约定的、一次性加密通信方式,并且尽量简短、模糊。我们必须假设,对方对我们的监控,已经渗透到了方方面面。”
没有异议。这是残酷现实下的最优解。
会议结束得很快。四人依次悄然离开仓库,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仓库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尘埃在透过破窗的光柱中无声飞舞。
高晋骑上车子,驶向市二院的方向,背影如同奔赴前线的孤独骑士。
陈璐坐进车里,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城郊景色,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开始思考选择哪一个“进修”地点更安全。
刘晓坤发动皮卡,看了一眼后视镜,脸上属于父亲的柔软瞬间收起,重新变回那个在商海和江湖中沉浮多年的硬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陈冰步行走向公交站,寒风吹起她大衣的下摆。停职的检察官,失去了职务的庇护,却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脚步反而更加坚定。她的战场,从庄严的检察院大楼,转移到了更隐蔽、也更凶险的信息与通道的争夺战中。
不到一个月。风暴眼正在形成,而他们,将分别守在自己的阵地上,迎接那最终审判或最终毁灭到来前,最猛烈、最黑暗的冲击。约定如铁,沉默是金。他们所能依靠的,唯有各自的坚韧,和对那束必将穿透云层的光的、绝不熄灭的信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