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医院,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白日的喧嚣褪去,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被距离和墙壁滤得模糊的脚步声。李国富所在层单人病房区,更是被刻意营造出一种过分的安静――这是陈冰之前安排保护措施的一部分,减少无关人员流动。
高晋坐在病房门内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面前的小屏幕上,分割显示着病房门口、走廊两端以及消防楼梯口的隐蔽摄像头画面。一切都显得平静,甚至有些乏味。
然而,接近午夜零点时,这种平静被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常打破了。
先是东侧消防通道的门,监控画面里,那扇门的把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压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没有打开。这可能是风吹,或者某个晚归的家属无意触碰。但高晋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他调出那个摄像头之前十分钟的记录,快速回放――没有看到任何人从正常途径接近那扇门。
紧接着,护士站的固定电话响了。夜班护士接起,听了几句,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即起身,拿起一个记录本,朝着走廊另一端的值班医生办公室走去――那个方向,正好背离李国富的病房。
调虎离山?太明显,但也有效。夜班护士只有两人,一个被支开,另一个此刻正在治疗室准备明早的输液药品。
高晋没有犹豫。他立刻起身,走到床边。李国富因为药物作用睡得有些沉,但不安稳,眉头紧锁。
“李大哥,醒醒。”高晋压低声音,手上稍微用力摇了摇他的肩膀。
李国富猛地睁开眼,短暂的茫然过后,看到高晋凝重的脸色,立刻意识到不对。“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惊悸。
“可能。我们得换地方,现在。”高晋语气果决,不容置疑。他早已准备好预案。迅速从床下拖出折叠轮椅,扶起李国富坐上去,用薄毯盖住他。没有从正门走,高晋推着轮椅,快速而安静地滑向病房内独立的卫生间――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通向设备管井的检修门,门锁早已被高晋提前处理过,可以从内部打开。
推开检修门,里面是昏暗狭窄的管道空间,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高晋将轮椅折叠背起,搀扶着李国富,两人侧身挤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从内部用一根提前备好的铁条别住。这个通道通往楼下六楼一个废弃的储物间,是他在一次“例行安全检查”中发现的,连医院后勤都未必清楚。
到达楼下储物间,高晋将惊魂未定的李国富安顿在角落一堆旧被褥上,低声道:“李大哥,你待在这里,绝对不要出声,也不要出来。我上去看看情况,很快回来。”
李国富想说什么,但看到高晋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只能点点头,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抓住盖在身上的薄毯。
高晋安顿好李国富,自己则顺着原路迅速返回。他没有走管道井,而是从六楼储物间的正门出来――这扇门同样不起眼,位于一条僻静的走廊尽头。他闪身出来,将门虚掩,然后快步走向六楼的消防楼梯,准备绕回七楼查看情况。
就在他即将抵达上一层消防楼梯口时,他听到了上面传来的、极其轻微但密集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他立刻停下,侧身贴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向上看,他看到了两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正从消防门出来,迅速而无声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头,开始逐一拧动这一层病房的门把手!动作很轻,但目的明确――他们在找人,或者说,在找李国富原来那间病房!
他们果然来了!而且发现目标不在原病房后,竟然开始逐间搜查!这种嚣张和急切,说明对方已经孤注一掷,或者接到了死命令,必须在今晚解决问题。
高晋的心沉了下去。让他们这样搜下去,迟早会惊动其他病人和值班人员,甚至可能殃及无辜。而且,李国富虽然暂时安全,但对方如果搜遍七楼无果,很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到其他楼层,六楼也不安全。
必须阻止他们,至少打乱他们的节奏,引起医院的注意。
高晋深吸一口气,从楼梯阴影中猛地跨出,大步走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正在试图拧动一间病房门把手的歹徒。
“你们在干什么?!”高晋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冰冷的质问。
那歹徒猝然回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和凶光。他没有答话,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腰间。
几乎同时,另一头的歹徒也听到了动静,立刻朝这边赶来。
高晋知道不能等他们合围。他抢先一步,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面前歹徒的小腹!这一脚蓄力十足,又快又狠。歹徒闷哼一声,被踹得向后踉跄,撞在病房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下动静不小,附近几间病房里立刻传来惊疑的骚动声。
被踹的歹徒又惊又怒,稳住身形后,终于抽出了别在腰后的东西――不是枪,而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另一个歹徒也赶到近前,手里同样握着利刃。
“找死!”持匕歹徒低吼一声,挥刀向高晋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