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的阴影并未消散,但预想中的“意外”却迟迟没有降临。陈璐的车上,新加装的行车记录仪忠诚地记录着每一段路途,gps定位点在地图上规律移动,偶尔有不明车辆在后方徘徊,却总是在某个路口或拐弯后,被刘晓坤安排的安保车辆有意无意地隔开或“别”走。这是一种无声的、高强度的对峙,发生在城市每日川流不息的车海之中,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其中凶险。
刘晓坤通过自己的渠道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收到了某种“提示”,知道陈璐这边已经布下了硬钉子,强行动手成本过高,且未必能一击致命,反而可能留下把柄。于是,那股针对陈璐的、近乎实质的杀意,暂时转化为了更加密不透风的监视和伺机而动的耐心。压力没有消失,只是从尖锐的刺杀,变成了钝刀割肉般的持续围困。
这种微妙的僵持,恰恰是最耗人心神的。陈璐每次发动汽车,都需要检查记录仪是否正常,观察后视镜是否有“熟面孔”,规划路线要尽量避开人少车稀的路段。高晋和李国富在医院,如同守着一座孤岛,神经日夜紧绷。陈冰被停职,看似离开了漩涡中心,实则被置于更显眼、也可能更危险的聚光灯下。刘晓坤自己,则要面对来自各个管理部门越来越“规范”、也越来越苛刻的“检查”和“指导”,疲于应付,坤泰机械的复产遥遥无期。
必须做出新的评估和部署。再这样被动地各自为战,迟早会被对方找到破绽,逐个击破。
会面地点选在了刘晓坤早年买下、如今基本闲置的一座小型仓储库房。位置在城郊结合部,靠近一条老的省道,周围多是物流公司和汽修厂,车辆人员往来复杂,反而便于隐藏。库房本身不起眼,内部却经过简单改造,有一个隔音尚可、能临时栖身的小办公室。
四人几乎是前后脚,通过不同的交通工具,绕了不同的路线抵达。高晋是骑着一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毫无特征的摩托车,戴着全覆式头盔。陈璐坐的是刘晓坤安排的、由安保人员驾驶的一辆普通轿车,中途还换乘了一次。陈冰则搭乘城郊公交,步行了最后一段。刘晓坤最后到,开着一辆半旧的皮卡,像是来查看仓库的老板。
库房里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机器部件和包装材料,空气清冷,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来自办公室窗户透进的、冬日午后苍白的天光,以及一盏临时接亮的节能灯。四人围着一张陈旧的长条木桌坐下,脸上都带着连日高压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
没有寒暄,陈冰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收到省检那边的加密回复了。只有一句话:‘材料收悉,正在研判。保持静默,注意安全。’”
这句话像一针强心剂,让其他三人精神一振。高晋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陈璐轻轻呼出一口气,刘晓坤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意味着,我们扔出去的石子,至少砸出了响声,引起了上面的注意。”陈冰继续道,语气冷静地分析,“‘正在研判’说明流程已经启动,但需要时间。而我得到的另一个更确切的消息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高检的巡回检察组,已经正式组建并出发,预计不到一个月,就会抵达我们省,开展重点案件的巡视督导。按照惯例,他们会重点关注久拖不决、群众反映强烈、可能存在重大舞弊或冤错的案件。”
不到一个月。
这个词组让库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希望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迫近。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最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将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危险的时刻。宫青林集团绝不会坐等检察组到来,他们只会在这窗口期,不惜一切代价,抹平所有可能引爆的隐患。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陈冰的声音沉了下去,“是我们,也是他们,最后的博弈窗口。他们必然会疯狂反扑。李国富、陈璐,还有我们每一个掌握线索的人,都是他们清除的目标。我们必须调整策略,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分散力量,被动防御。”
“怎么调整?”高晋沉声问,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陈璐,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经过快速的讨论和权衡,一个极其艰难却又不得不为的分散风险、收缩防御、聚焦关键的计划逐渐成形。
“高晋,”陈冰看向他,“你的任务最重,也最直接。医院那边不能有失。李国富是关键活证,他的安全是底线。你和他接触最多,也最警觉,必须寸步不离,确保病房安全,同时提防任何可能的‘医疗意外’或内部渗透。必要的时候……”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