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骨头。”沈望说,“手腕那截,腕骨。卡在柱子底座缝里,外面裹了一层石头皮。它啃的是石头皮,啃掉一层里面还有一层,跟保护层似的。那骨头本身,跟柱子一样粗。”
阿月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石面烫得她掌心疼,但那股颤劲儿比刚才小了,稳下来了。她盯着那东西的背影看了几息,突然站起来,把铁钎往腰后一别,空着两只手往石柱右边走。
那东西的肩膀又停了。但这一次阿月没继续往前,而是往右边横着走了几步,绕到了石柱的侧面。那东西的灰白脸跟着转过来,凹坑里的暗红光盯着她,嘴咧着,嗡鸣声又起来了,但没动。
阿月继续往右,绕到了石柱背后——那东西的正后方。它蹲在柱子底座前,后背对着阿月,肩膀一起一伏,指甲还搭在石面上,但没往下刮。阿月蹲下来,手伸向那东西的后背,指尖离灰白皮还有半尺的时候停住了。暖光从柱子底座缝里透出来,照见了那层皮底下的东西——皮下面有东西在动,很慢,像是皮肤底下埋着一条一条的筋,顺着脊梁骨的走向往下走,一直通到它蹲着的地面。
那些筋的另一头,连着石柱底座里那块腕骨。
阿月把手收回来,站起来退了两步,绕回赵铁和沈望那边。那东西的肩膀重新松下来,指甲继续刮石面,嗡鸣声慢慢低下去,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它跟那根骨头连着的,”阿月低声说,“骨头在柱子底下,它守骨头,啃石头皮。它不让任何人靠近柱子,包括我们。”
沈望皱着眉:“那骨头是什么来头?”
阿月还没开口,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响。三个人同时抬头。穹顶正中间,一条裂纹从石柱顶端的位置向两侧延伸出去,碎石簌簌往下掉。紧接着,上面那间石室传来彩英的喊声,隔着石壁传下来,模模糊糊但听得清:“阿月——上面裂了——地面塌了一块——”
阿月转头看向石柱底座。那东西还在啃,指甲刮石面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急,嗡鸣声重新响起来,暖光从底座缝里涌出来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石柱底部的石面开始发红,像是被烤透了。沈望说的没错——柱子连着的,上面那间石室的地面正在往下塌。
赵铁一把攥住阿月胳膊往后拖,沈望已经往暗门那边窜了两步。阿月被拖着退到暗门口,眼睛还盯着那东西。它蹲在柱子底座前,灰白的脊背一起一伏,指甲刮得飞快,碎屑四溅。石柱底座的缝里,暖光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白,照得整间石室亮如白昼。
暗门口的石壁上开始往下掉碎石。阿月被赵铁推进通道,膝盖磕在石阶上,铁钎从腰后滑出去磕在石面上弹了两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站起来了,灰白的脸转过来,凹坑里的暗红光直直地盯着暗门的方向。它站直了,比蹲着的时候高出一个头,两只胳膊垂在身侧,指甲上挂着石屑和暖光。它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个音,含混,沙哑,像是很久没用过。
“别……碰……柱子。”
阿月被赵铁拽着往上跑,石阶在脚底下颤,头顶的暗门缝里透下彩英手里的火把光。她最后看了一眼底下——那东西又蹲回去了,但这一次它蹲在了暗门正下方,背对着石柱,灰白的脸朝着通道口,凹坑里的暗光盯着阿月的背影。它在等。
阿月钻出暗门的时候,彩英一把攥住她手腕往上拽。石室地面的裂缝已经宽到能看见下面的暖光了,老周靠在最外沿的石壁上,脸色发白,但手里攥着火把没松。赵铁最后一个从暗门里钻出来,后背的衣服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
彩英拽着阿月往台阶上跑,嘴里喊了句“先出去再说”。阿月被拽着往上跑,脚底下石面还在颤,但没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暖光从底下照上来,把整间石室映得通红。裂缝深处,那串从台阶通往暗门的脚印旁边,多了一双新的脚印。光着的右脚,脚趾张开,跟在那双布鞋后面,只差一步。
沈望站在裂缝边上,光着的右脚踩在石面上,低头看着底下那双脚印,嘴角扯了一下。“它跟着我了。”他说,声音干巴巴的。
阿月把铁钎从地上捡起来,钎头上那层灰白粉末还没掉干净。她看了一眼沈望光着的右脚,又看了一眼裂缝深处那双越来越淡的脚印,把铁钎往腰后一别,转身往台阶上走。
“先上去。柱子不能断,那东西也不能碰——它在守东西,我们得弄清楚它守的到底是什么。”
赵铁跟在后面,铁镐扛在肩上,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裂缝里那双脚印已经没了,暖光还在往上涌,把石阶照得发白。他转回头,压低声音问了句:“那东西说的‘别碰柱子’,是警告还是请求?”
阿月没回头,脚步没停。“是警告。”
台阶尽头透进来彩英火把的光,阿月侧身挤过最后的窄口,脚踩上地面的时候,整个建筑的墙体震了一下,从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她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闭合处那处开口——裂缝里的暖光暗了一瞬,又猛地亮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