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啃得很专心。

指甲刮过石面的声音一下接一下，不快，但没停过。阿月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铁钎攥得掌心生疼。暖光从石柱两侧照过去，把那东西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蹲姿，背弓着，肩膀耸得老高，脊背上那层灰白皮密密麻麻全是纹路，跟石柱上的刻痕一个路数。后脑勺上没毛，光秃秃的，皮色发青。

沈望又退了半步，右脚光着踩在石面上，脚趾缩得发白。“我试过绕过去，”他压低声音，眼睛没离开那东西，“走到柱子左边第三步，它肩膀就不动了。再迈一步，指甲声就停。我退了，它继续啃。”

赵铁从阿月身后挤过来，火折子举高了些。火光往石柱后面探过去，照见了那东西正在啃的位置——石柱底座和地面接缝处，有一块拳头大的凸起，被它啃掉了一小半。石屑落了一地，混着些暗红色的碎末，跟池子里的暖光一个颜色。

“它在啃柱子。”赵铁说。

“啃了三天了。”沈望接话，“每天啃掉一层皮，啃完一层里面还有一层，跟剥笋似的。我没敢碰它，也没敢碰柱子。这地方就这一根柱子，上下连着的，柱子要是断了，上面那间石室直接塌下来。”

阿月盯着那东西的后脑勺看了几息，然后目光往下移。它的右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左胳膊伸出去够着柱子底座，动作僵得很，像是一块石头自己长出了关节。但肩膀在动，一起一伏，呼吸的节奏。活的。

她偏过头问沈望：“你进来的时候它在哪儿？”

“就在那儿。我下来的时候它已经蹲着了，没回头看过我一眼。我试过出声，它不理。试过扔石头，石头砸在它背上弹开了，跟砸在石头上一样。”沈望顿了顿，“但它不让我靠近柱子。我往柱子方向走，它就有反应。退回来，它就继续啃。”

阿月把手里的铁钎换了个握法，钎头朝前，侧身往石柱左边迈了一步。那东西的肩膀停了。指甲刮石的声音断了，石室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池子里暖光翻涌的细微声响。阿月没退，又迈了一步。那东西的肩膀慢慢转过来，带着整个上半身一起转，像是脖子不会动。灰白色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眼睛是两个凹进去的坑，没有眼珠，坑里是暗红色的，跟池子里的光一个颜色。鼻子塌着，嘴咧开，露出一排参差的牙，牙缝里塞满石屑。

它没有站起来。

阿月又迈了一步，铁钎横在身前。那东西的嘴咧得更开了，喉咙里发出一种低低的嗡鸣，像石头摩擦石头的闷响。它的左胳膊从柱子底座上收回来，撑在地面上，指头插进石缝里，骨节发白。阿月看清了——它的手指头和脚趾头一样，全是僵直的，指甲又长又厚，跟石面上那层灰白皮一个质地。

它站起来了。不高，比阿月矮半个头，身子佝偻着，膝盖往外撇，两条腿细得像枯枝。但它站得很稳，暖光打在它背上，那层灰白皮的纹路跟着呼吸一起一伏地动，像是活的。

“退。”赵铁在后面喊了一声。

阿月没退。那东西也没扑过来，只是挡在柱子和阿月之间，嘴咧着，嗡鸣声越来越响。它的右脚往前挪了半步，脚趾在石面上蹭出一串火星。地面跟着颤了一下，头顶穹顶上的石缝里簌簌落下几粒碎石。

沈望在后面说了句：“它要动了。”

那东西的膝盖一弯，整个身子矮下去半截，然后猛地弹起来。快得不像话，暖光里只看见一道灰白的影子，指甲擦过石面的尖响刺得人耳朵疼。阿月侧身一让，铁钎横着扫出去，钎头砸在它肩膀上，手感跟砸在石头上没区别。那东西在空中拧了一下身子，脚落在石柱另一侧，指甲刮着柱面，滑出三道白印。

它没攻击阿月。它落回去之后又蹲下了，背对着阿月，继续啃柱子底座。指甲刮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一下接一下，跟刚才一模一样。

阿月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铁钎头。钎头上沾了一层灰白粉末，她拿手指蹭了一下，粉末底下钎头已经钝了，跟砸在石头上一个样。

赵铁从旁边绕过来，手里攥着铁镐，低声说：“它不让你靠近柱子，但也不主动追你。你退它就蹲回去，你进它就挡。”

“它守着柱子。”阿月盯着那东西的后背，“柱子底下有它要啃的东西。”

沈望从后面凑过来，光着的右脚在地面上踩了踩，把灰蹭掉一层。“我进来三天，就琢磨这一件事。它啃的那块凸起，我趁它转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东西不是石头，是骨头。”

阿月侧过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