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是被彩英一巴掌拍醒的。
“地陷了。”彩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手上的劲儿不小,指甲掐进阿月胳膊里。阿月猛地睁开眼,后背贴着石壁,整个人还半坐着。天已经黑了,火把插在旁边的石缝里,火光忽明忽暗。老周靠在对面石壁上,脸色发青,嘴唇干裂,但眼睛睁着,手里攥着根布条缠了几圈当止血带用。赵铁不在。
“赵铁呢?”阿月撑着地面站起来,脚底下石面烫得她脚心一抽。地面在颤,比白天厉害,那种颤劲儿从脚底板往上走,顺着腿骨一直爬到后腰。
彩英往闭合处那处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下去了。你晕过去之后底下响了两声,柱子那儿传上来的。赵铁说你铁了心要下去,他先去看看,让你醒了再去。”
阿月几步走到开口前。裂缝比白天宽了不止一倍,整面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道半人宽的口子,暖光从底下涌上来,把石壁照得通红。她趴在裂缝边往下看了一眼——石阶还在,但比白天窄了,两侧石壁往里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推着往上顶。暖光从石阶尽头的暗门方向涌出来,比白天更亮,更烫。
她回头看了一眼彩英。“老周怎么样?”
“热得撑不住,刚才呕了两回。我把最后那点薄荷叶全给他了。”彩英把水囊递过来,阿月接过去灌了两口,水是温的,烫嗓子。她把水囊还给彩英,从旁边石缝里抽出火把,侧身钻进了裂缝。
石阶烫得站不住脚。阿月几乎是跳着往下走的,每踩一级就换一只脚,脚底板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石头的热度。走到台阶中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下面的暗门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石头,是灰白色的东西,跟上面那东西的皮一个质地,把暗门塞得严严实实。暖光从缝隙里往外挤,把那层灰白皮映得半透明,能看见皮底下有东西在动,一条一条的,跟血管似的。
阿月蹲下来,把火把插进石壁缝里,抽出铁钎,对准那层灰白皮捅了一下。钎头陷进去半寸,手感跟捅在冻肉上一样,韧,但不硬。她加力往外一挑,撕开一道口子,暖光从口子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子烧铁的味道。皮下面是一根柱子,碗口粗,灰白色的,从暗门里面斜着伸出来,顶着暗门上方的石壁。柱子上全是细密的纹路,跟上面石柱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赵铁的声音从暗门里面传出来,闷闷的:“阿月?你下来了?”
“下来了。这门怎么回事?”
“那东西把柱子啃断了。我下来的时候柱子刚倒,把这门堵了。底下那间石室现在只有一半,柱子断口那儿在喷火,我进不去。”赵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望在里面。”
阿月手里的铁钎停在半空。“沈望怎么进去的?”
“你晕了之后那东西又动了,往暗门这边爬。沈望说它是在追他脚上的血——他脚底磨破了,一路滴血下来的。那东西闻到血就往暗门这边凑,沈望就往里跑,跑进去之后那东西把柱子啃断了一截,把暗门堵了。我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阿月盯着那层灰白皮看了一眼,皮底下那些血管似的东西动得越来越急,暖光从撕开的口子里往外喷,温度高得她脸皮发紧。她用铁钎沿着口子边缘又撕开一道,里面那根断柱斜得厉害,柱身顶在暗门框上,底部悬空,底下是黑漆漆的深洞,暖光从洞底涌上来。她把手伸进撕开的口子里摸了摸断柱的表面——柱身上全是那种细密纹路,指腹划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纹路在微微跳动,跟上面石柱底座那块腕骨的脉搏一个节奏。
“赵铁,你往后退。”阿月把铁钎从口子里抽出来,换了个角度,对准断柱和暗门框之间的接缝处,加力一别。断柱动了一下,顶上落下一片碎石。她又别了一下,断柱往旁边歪了半寸,暗门里面透出一线更亮的暖光。第三下的时候断柱从门框上滑脱了,整根往下坠,砸在暗门底部的石面上,轰的一声闷响,震得阿月膝盖一软。暖光从暗门里涌出来,把整条通道照得通亮。
阿月钻过暗门的时候,底下的石室已经不成样子了。石柱从中间断开,上半截斜靠在穹顶一侧,下半截插在地面裂缝里,断口处往外涌着暗红色的光,跟池子里的光一个色,但更浓,像烧化的铁水在往外冒。石室地面裂成三块,最大的一块还连着石柱底座,另外两块斜插进下面的黑洞里。沈望蹲在石柱底座旁边,光着的右脚踩在石面上,脚底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痂。他一只手按着石柱底座上那块腕骨的位置,另一只手攥着块石板残片,正低头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