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枪对着那个方向,手都是抖的。不是端不稳,是整个人都在抖,从手指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那颗快要炸开的心。那个声音像一把锯子,一下一下地锯他的骨头,锯他的筋,锯他的魂。
“那个瘸子死得更慢。我的刀不快,割了两下才割开。他的血是热的,喷在我手上,像温泉。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看着我把刀收起来,看着我把血擦掉,看着他的血流光。他最后说了一个字,我听不清。可能是你的名字。”
伊万诺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温柔,像长辈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还在等什么?他们死了。你的兄弟,死了。你一个人,守在这里,有什么用?出来吧。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的。”
终于,林墨忍不了了。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扳机。他的眼睛贴在夜视镜的目镜上,第一枪后,暗绿色的视野在枪口上跳后剧烈地晃了一下,又重新稳定。伊万诺夫从树干左侧更低的位置――几乎是贴着雪面,窜到了下一棵树的后面。
“纭
第二发。子弹打在伊万诺夫身后的雪地上,雪沫子炸开一片,像一堵白色的墙在他身后升起。伊万诺夫没有停,他把自己压得更低,四肢并用,像一只受伤的兽,在树与树之间快速地爬行。他的路线是锯齿形的,左一棵,右一棵,每棵树都只停留半秒,半秒足够林墨瞄准,却不够林墨击中。
“纭
第三发。打在伊万诺夫左侧不到半米的石头上,碎石崩了他一脸。他没有擦,连眼都没眨,继续往前爬。
林墨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右臂在抖,不是冷的,是急的。十发子弹已经打了三发,三发,一发都没中。那个人在树丛里像一只泥鳅,滑不溜手,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窜。
“纾薄纾薄纾
三发连射,一发比一发快。枪口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暴怒的、眨着红眼的野兽。子弹打在那片树丛里,有的钻进树干,噗噗闷响;有的打在地上,溅起雪柱;有的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伊万诺夫在一棵粗壮的红松后面停了下来。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本就受伤的左臂又添了一道被弹片划破的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滴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接连而至的子弹打在树上。
终于,他听到了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
扳机先脆响“咔”,紧跟着机匣里传出一声沉实干涩的“嗒”――击锤空撞在金属上,没有火光,没有硝烟,只有硬铁相击的冷震。
那声“咔嗒”不大。在风里,在雪里,在几百米外的枪声余韵里,它轻得像一根针掉进了棉花堆。可伊万诺夫听见了。他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骨头听见的。十数年的战场生涯,把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磨成了探针。
空枪挂机――那个年轻人的那支狙击枪里没有子弹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