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再次在林墨面前画出一幅血淋淋的画,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刀子刻。
“你的那两个兄弟已经不在了。拖人的那个,被我用一颗子弹打碎了脑袋。那个走不成路的废物,被我用军刀割了喉。你还在等什么?他们死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像石头砸在冰面上,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砸得林墨心口发颤。
“对了,要不要我把他们脑袋给你提回来?”
林墨的眼睛充血。眼眶里全是血丝,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手在抖,整条右臂都在抖,抖得那把五六半在他手里像一片风中的树叶。他把枪托死死抵在肩窝里,用下巴压住枪托的上沿,可他的颤抖止不住。
“不,不行了。狼群一定把他们啃得面目全非,成了两副骨架了。”
林墨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浮现出熊哥倒在雪地里,脑袋上有一个洞,血把雪染红了,像一朵开在白色画布上的、巨大的、刺目的花。浮现出根生被按在地上,刀划过他的喉咙,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那个杀他的人,看着灰白色的天,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梢。
熊哥离开时肩膀上有血,他的腿在发抖,可他不肯慢一步。
他说“你等着我”。
他答应了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过。从靠山屯到冰城,从冰城到这牛角山,他答应过的事,每一件都做到了。根生会死么?他是在山里活了十几年的人,他能找到路,能找到吃的,能找到藏身的地方。
他的箭法如神,他的箭能在几十步之外射中一只飞龙的脑袋。他不会死的。可这个老毛子说得如此真切,真切得每一个字都像是真的,真切得让林墨的脑子开始分不清哪是谎话,哪是真相。
“你哭了?”
伊万诺夫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像长辈在哄孩子。那种温柔比之前的狰狞更可怕,因为它让你觉得他是在关心你,是在替你着想,是在替你分担那已经压得你喘不过气的痛苦。可林墨知道,那不是温柔,那是伪装成温柔的刀刃。
“不要哭。哭没有用。你的朋友不会回来了,你只能靠自己。出来吧。你打不过我的。你一个人还能撑多久?”
林墨把脸埋在袖子里,使劲擦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擦什么,眼泪还是汗,还是脸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他只知道他不能哭,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哭,不能让那个人听见他的哭声,不能让他得逞。
“你听见了吗?”
伊万诺夫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近得像是贴在他耳边说话,近得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个人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