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按着林墨的手指往旁边移了一寸:“这是期门,击之胸肋剧痛,呼吸骤停。”
老人的手指继续在林墨的指尖上移动,每到一个穴位,就说一句这个穴位的用处和击打后的效果。他没有用那些古书上拗口的术语,而是用最直白的话告诉林墨――按在这里,人会疼得蹲下;点在这里,人会暂时说不出话;打在这里,人会昏迷却不伤性命。
林墨一一记下。
佟老头最拿手的,不是重拳重腿,是“寸劲点穴”。不需要拉开架子,不需要蓄力,手腕一翻,手指一弹,最后一寸的距离爆发出全身的劲道,打在穴位上,力透筋骨。老人的手掌瘦得只剩下骨头,可当他给林墨做示范的时候,那枯枝一样的手指在林墨的手臂内侧轻轻一弹――
林墨的整条手臂瞬间麻了,像是被电流打过,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
“这叫‘弹指通’。用的不是力气,是筋骨弹射的劲。你先把花生米放在掌心里,练怎么在不弹飞它的前提下把它震碎。”
老人把一粒花生米放在林墨的掌心,看着他练。林墨的手腕翻了一次又一次,花生米弹飞了一粒又一粒。老人不急,把花生米一粒一粒地补上,偶尔伸手矫正林墨的手腕角度。
“虎口收紧,不要耸肩,劲从脚底起,过腰,到肩,到肘,最后这一寸――”
他的手盖住林墨的手,带着林墨的手腕轻轻一拧。一声闷响,花生米碎了。不是拍碎的,也不是捏碎的,是在掌心里被拧碎的,碎渣嵌在林墨的掌纹里。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愣了很久。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老人像树根一样的脸上。他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我要是早遇见你十年……算了,不说这个。”
他把那本册子塞进林墨手里,又把怀里的一块旧布包着的物件拿出来,打开――一对铁弹丸,核桃大小,乌沉沉的,上面各刻着两个字:“天罡”“地煞”。
“压在手心里,每天转,练指力,也练心性。什么时候你能把这对铁蛋在掌心里转半个时辰不掉,你的寸劲就算入门了。”
老人看着窗外的亮光,忽然说了一句:“我活不了多久了。”
林墨的喉咙一紧,想说什么,被老人抬手止住了。
“别劝。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能在闭眼之前把这点东西交出去,老天爷待我不薄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林墨的肩膀。那只枯瘦的手,拍在林墨肩上,没有什么力气,但林墨觉得,那一拍,重得像一座山。
老人的话越来越少了。有时候林墨坐在床边给他喂粥,他喝两口就摇头,闭着眼睛靠在床头,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医生来看过,把林墨叫到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老人家各个器官都在衰竭,我们只能尽量让他少受罪。”林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连几天过去,林墨变着法子的给老人弄好吃的进补,但佟老头却最终还是到了油尽灯枯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