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医院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旁,拨通了招待所的电话。等传达室叫来熊哥,熊哥的声音像炸雷一样:“林子!你跑哪去了!我们找了你半天!我们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熊哥,我没事。”林墨生怕他们担心,“在江边看冬捕的时候跟你们走散了,后来碰到一个老人病倒在窝棚门口,烧得厉害,我把他送到医院来了。这两天得在这边守着,你们别担心,该吃吃该睡睡,我忙完就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熊哥的嗓门低下来,但那股着急劲儿还在:“什么老人?你一个人行不行?医院在哪?我过去!”
“不用。老人情况稳住了,有护士看着。你跟超英、援朝说一声,别让他们也跟着上火。”
“哎――”熊哥还想说什么,林墨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老人醒着。
病房里的日光灯白得有些刺眼,老人半靠在床头,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比刚送来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能睁开眼睛,能把人看清楚了。
老人看见林墨进来,目光跟了他一路,从门口跟到床边。林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从食堂打来的小米粥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热气冒上来。
“您饿了吧?先喝点粥。”
老人没有看粥,他看的是林墨。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就像一块冻了整个冬天的冰面,底下有河水在流,冰裂开了缝,水从缝隙里往外渗,挡不住。
“你叫什么?”老人的声音还是很低,暗哑里透着疲惫和无力。
“林墨。”
老人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含着一颗糖,品了品滋味。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林墨没想到的话:“你救我,不怕惹麻烦?”
林墨正拿着勺子搅粥,闻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老人:“什么麻烦?”
“我这样的人,倒在街上,没人敢碰。”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怕沾上事,怕送不回来,怕家属讹上。你倒好,二话不说就把我弄到医院来了,操心不说还得花钱。”
林墨把粥碗端起来,递到老人手边:“看见了,总不能不管!”
老人没接碗,他的目光落在林墨的手上。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的手,不是城里人的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搭上了林墨的腕子。
两根枯瘦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搭在林墨的尺骨与桡骨之间,像是老中医在号脉,又像是在摸一件东西的分量。林墨没有躲,任他按着。
老人的眼皮微微合拢了一瞬,又睁开。
“骨相好。”他说,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可惜了,没人领进门。”
林墨没听懂,但没问。
老人放开他的手腕,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亮线。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暖气片咕噜咕噜的水声,和远处走廊里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