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一口气吃了四五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韭菜末。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林墨,咧嘴笑了。
“刘爷爷,”他含混不清地说,“我都不想走了。”
老爷子哈哈大笑,笑声在餐厅里回荡,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微微颤动。
刘丽华低着头,假装在看碗里的酸菜汤,嘴角却偷偷地跟着翘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让刘副主任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孙女对林墨“贼心不死”,大概是老头惟一的“意难平”。
窗外,冰城的冬天还长。但这间屋子里,暖得像春天。
饭后,送两个人出门。
“以后有什么事,就来家里坐坐。”老爷子站在门口,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门随时给你们开着。”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刘丽华追上来,把一个纸包塞进林墨手里:“爷爷让我给你们的,茶叶。他说牛角山那边喝不到好茶,让你们带回去尝尝。”
熊哥在旁边嘿嘿笑:“刘爷爷人真好。”
刘丽华没接话,低着头,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又绕了一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不大:“你们……什么时候走?”
“快了。”林墨说,“虎子复查完就回。”
刘丽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风从松花江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发丝飘在脸上,她没去拢。她站在原地,看着林墨和熊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有些隐隐的痛。
念而不得,应该就是刘丽华这个时候的心境吧。
昨天夜里,因为指挥官和林墨、熊哥分别握手,战士们自然不会对“立功群众”动手搜身……
两个人回到招待所,都累屁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没有手电光,没有军靴声,没有赵四的嚎叫,没有金条碰撞的叮当声。只有暖气片咕噜咕噜的流水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第一声鸟叫。
熊哥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嘎吱”一声响。他把棉袄脱了揉成一团扔在床头,刚要往后一倒――
林墨没有坐下。他靠在门板上,手伸进怀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棉袄内兜里掏出几卷东西。
不是金条,不是银元。
是那几轴用细麻绳扎着的字画。灰扑扑的,轴头有些发黄,有一卷的边缘还蹭着一点泥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熊哥从床上弹起来,凑过来看。
“这啥?”他拿手指戳了戳其中一轴,又缩了回去,像是怕戳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