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沈知意低着头,看着傅景行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她的指缝里,骨节分明,干干净净。
他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每个指甲根部都有一个白色的小月牙,和他人一样,温和、克制、一丝不苟。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认真看这双手,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他削苹果的时候刀片贴着果皮转了一圈又一圈,果皮长长的,不断。
那时候她坐在旁边,陈婉宁坐在对面,秦淑芬靠在床上。
三个人各怀心思,只有他专注地削着那个苹果,不知道是在削给谁吃的。
后来那个苹果也没人吃,放在床头柜上,氧化了,变成了锈色。
“在想什么?”傅景行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沈知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今天才有的,是一直都有的。
只是这些天被疲惫和焦虑压得太深,她几乎要忘了他的眼睛亮起来是什么样子。
现在那点光又回来了,像深水里浮上来的一盏灯,湿淋淋的,但还亮着。
“没什么。”沈知意说。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端起身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凉了,苦的,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傅景行把那杯凉了的咖啡拿到自己面前,把自己那杯还没喝的推过去。
“喝这杯,还热着。”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一起很久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不假思索。
沈知意看着那杯被推过来的咖啡,杯壁上还沾着他手指的温度。
她端起杯子,没喝,握在手心里,让那点温度从掌心慢慢渗进去。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那种客人进出的正常推开,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猛地撞开的,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咖啡馆里所有的人同时抬起头,沈知意也抬起了头。
她看见顾承屿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但他的表情不是杂志里的表情。他的脸是白的,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块石头。
他的眼睛扫过整个咖啡馆,扫过那些不认识的面孔,扫过那些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最后落在靠窗的这张桌子上。
落在她身上,落在傅景行身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杯被推来推去的咖啡上。
他的眼睛像两把刀,淬了冰的刀,冷到骨子里,但刀锋上有火,压不住的火。
顾承屿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像倒计时。
沈知意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响。
“顾承屿……”
她的话没说完。顾承屿已经走到面前,一把揪住傅景行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拳头落下去的时候,沈知意听见一声闷响,不是拳头打在脸上的声音。
是骨头撞击骨头的声音,沉闷的、厚重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傅景行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裂开了,血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没站稳,撞翻了旁边的椅子,椅子倒在地上,又发出一声巨响。
咖啡馆里有人惊叫出声,有人站起来往后退,有人拿起手机报警。
傅景行抹了一把嘴角,看见手背上的血,抬起头看着顾承屿。
他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坦然。
他直起身,把歪了的椅子扶正,站稳,看着顾承屿。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顾承屿没回答。
他冲上去又是一拳,这次打在傅景行的颧骨上。
傅景行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墙上,闷哼了一声。
他没还手,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
他知道为什么顾承屿会出现在这里,知道为什么他会发疯。
他看了一眼沈知意。
沈知意站在旁边,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她伸手去拉顾承屿的手臂,顾承屿一把甩开,力气大得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傅景行看见这一幕,眼神变了。
他直起身,攥紧了拳头。
“你打我可以,别碰她。”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硬的,不容置疑的。
顾承屿看着傅景行嘴角的血、颧骨的青紫、那只攥紧的拳头,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被气到极致之后反而笑出来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心疼了?”顾承屿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你有什么资格心疼她?你连自己家都保不住,你拿什么心疼她?”
傅景行没说话。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他看着顾承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没有克制,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烧毁一切的占有欲。
他知道跟这样的人讲道理没用,这样的人只听自己想听的,只看自己想看的,只信自己想信的。
他能做的,只有打回去。
傅景行出手了。
他的拳头砸在顾承屿的下颌上,顾承屿的头偏了一下,但很快就转回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睛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