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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有一辈子的时间

京西别墅区的早晨总是来得很安静。

鸟叫声从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传进来,细碎清脆,像一把碎银子洒在窗台上。

顾承屿站在衣帽间里,面对着那面巨大的穿衣镜,衬衫已经换了三件。

第一件白色的,太素。

第二件浅蓝色的,太寡。

第三件深灰色的,袖扣是外婆送他的那对,铂金镶边,低调,但在光线下会闪。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又扣上,又解开。

最后还是扣上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要正式一些。

头发也打理过了,不是平时那种随手一抓的随意,是认真吹过的,每一缕都服服帖帖地待在应该待的位置。

他往手腕上喷了香水,木质调,沉稳不张扬。

他又照了照镜子,嘴角弯了一下――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沈知意。

想到她昨晚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好”字,笑意就从嘴角漫到眼底,从眼底漫到眉梢。

慕容兰端着牛奶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走进去把牛奶放在桌上,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手指在他锁骨上方停留了一下。

“屿崽,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顾承屿没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慕容兰看着他那副藏不住心事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

“去深市?”她问。

“嗯。”

“找那个姑娘?”

顾承屿从桌上拿起牛奶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拿起手机,车钥匙。

“妈,我走了。”

慕容兰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想起昨晚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见了――“我答应你。”“好。”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她儿子的声音她听了二十六年,从没听过他用那种语气说话。

不是高兴,是如释重负。

像背了很久的重物终于放下了,像走了很久的夜路终于看见光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衣帽间。

那件被换下来的白色衬衫还搭在椅背上,领口有他喷过的香水味。

她拿起来叠好,放回柜子里。

顾承屿的车驶出别墅区,上了高速。

导航显示到机场还有四十分钟,他觉得太慢了,踩深了油门。

昨晚没怎么睡,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没有血丝,脸上没有疲惫。

他整个人像一支被拉满的弓,绷着,蓄着力,只等射出。

手机震了一下,林昭发来消息:“顾总,深市那边都安排好了。

傅景珩的案子今天上午九点开庭,证据链完整,定罪没问题。

傅家那边还在找律师,但翻不了盘。”

顾承屿看了一眼,没回。

傅家怎么样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今天他要见她,要当面跟她说清楚,一个月后结婚。

不是商量,是通知。

机场的人不多,他过了安检,在贵宾室休息,又看了一眼手机。

沈知意的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昨晚那通电话之后,她没再发过消息。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我今天来深市,到了找你。”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昨晚她在电话里说“好”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他知道她不情愿,但他不在乎。

不情愿没关系,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她情愿。

登机了。

他走进廊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空姐在门口问好,他点了点头,找到座位坐下。

靠窗,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低头看着那片光,想起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她的时候,她坐在会议桌对面,穿着白衬衫,头发扎着,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人不一样。

现在她终于要属于他了。

飞机起飞,京市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张灰色的地图。

他靠在座椅上,嘴角弯着,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的猎豹,慵懒的、志在必得的、不紧不慢的。

深市这边,是另一番景象。

傅景行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刚亮,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傅父抢救过来了,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但不能再受刺激。

他靠在icu外面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是空的,不是不想事,是事情太多了,挤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什么都捞不起来。

手机震了,他低头看,是季时序的消息:“大哥的案子九点开庭。我找了新的律师,说是最后一搏。”

九点。

还有一个小时。

傅景行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一下墙,站稳。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看着门上方跳动的数字,想起沈知意昨天在医院门口蹲着哭的样子,她以为他没看见,他看见了。

他站在走廊拐角,看着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想走过去,但他知道,他走过去也安慰不了她。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陈屿白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几杯咖啡,拎着上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看见周越然靠在走廊墙上,眼睛闭着,手里攥着手机。

他把咖啡递过去,周越然睁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皱了皱眉。

“季时序那边有消息吗?”周越然问。陈屿白摇头,把咖啡分给从办公室走出来的几个员工,

他们的眼睛里都是血丝,有人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班,有人接到供应商的解约函,有人在整理客户流失的报表。

整个傅氏像一艘正在下沉的船,所有人都在往外跳,只有他们几个还在拼命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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