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回来了?”她问。
“嗯,在楼上睡了。”沈建国说。
沈知许点点头,放下茶杯。“她明天在家?”
“嗯。后天回桐花镇。”
沈知许看了母亲一眼。
林婉清低着头,手指在梳妆台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指甲上没有涂颜色,素净得有些苍白。
沈知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还在上高中的时候,知意刚被找回来,林婉清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
那时候她不懂母亲在想什么,现在她懂了。
母亲在想那个丢了十七年的女儿,在想怎么弥补那十七年,在想怎么让女儿重新叫自己一声“妈”而不觉得生分。
她想了很多年,想到女儿二十四岁了,还是没想明白。
“妈,”沈知许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您别太担心。
知意她不是不认咱们,她就是……需要时间。”
林婉清抬起头,看着大女儿。
沈知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但林婉清看见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这个女儿从小就不会表达感情,嘴硬心软,明明关心,偏要装作不在乎。
“你明天别去公司了。”林婉清说,“在家陪陪知意。”
沈知许顿了一下。“明天有个会。”
“推了。”
沈知许看着母亲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但更多的是一种请求――一个母亲对女儿的请求。
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
林婉清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很淡,像是冰面上的裂纹,细细的,浅浅的,但总算是有了一点缝隙。
沈知许站起来,拿起包。“那我先回房间了。爸,妈,早点睡。”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林婉清还在梳妆台前坐着,沈建国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两个人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老,肩膀塌着,脊背弯着,像两棵被风吹斜了的树。
沈知许看着那两道影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还没有犯那个错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那时候还没有知意――经常一起去公园。
父亲把她扛在肩上,母亲在旁边笑着,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
那时候父亲的肩膀很宽,母亲的背很直。
现在父亲的手搭在母亲肩上,那个姿势小心翼翼,像是在扶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父母老了。
不是年龄老了,是心老了。
那根扎在这个家里十七年的刺,拔不掉,也长不死,就那么嵌在肉里,
时不时地疼一下,提醒他们那件事从未过去。
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下地毯吸收了她所有的脚步声。
她经过知意的房间时,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想起知意刚回来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门关着,里面没有光。
她那时候去敲了她的门,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