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酒店的地板上画了一条金线。
傅景行靠在床头,手机举在耳边,嘴角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还没完全散去的笑意。
“今天想吃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晨起的沙哑。
电话那头沈知意说了句什么,他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来。
这段时间他每个周末都往京市跑,两个人从最初的生疏到现在的自然,
像是慢慢找回了一种失而复得的默契。
她会主动跟他说工作上遇到的趣事,会问他吃了没有,
会在挂电话之前多说一句“那你路上小心”。
那些在别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话,从他耳朵里听进去,落进心里,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甜得发腻。
他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一下,有另一个电话打进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大哥傅景珩。
他皱了皱眉,跟沈知意说了句“等我一下”,切了过去。
“景行。”傅景珩的声音很低,背景里有脚步声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像是在医院,“妈病倒了,你马上回深市。”
傅景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坐直身体,被子从肩上滑下来。“什么病?”
“老毛病,血压突然高了,今天早上晕了一下,现在在医院。”
傅景珩顿了一下,“医生说问题不大,但她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在念叨你。你赶紧回来。”
挂了电话,傅景行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那条金线。
阳光照在他的脚背上,暖的,但他觉得冷。
他离开深市快一个月了,没给妈打过一个电话。
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
他知道她不同意他去苏城,更不同意他去京市找沈知意。
上次在家里,她提起沈知意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不以为然,
他听得出来――“小地方来的”,“小家子气”,“跟咱们不是一个圈子的”。
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反驳不了,也不想跟她吵,只能躲。
躲到苏城,躲到京市,躲到沈知意身边。
他以为只要躲得够远,那些问题就不存在了。
现在妈病倒了,他躲不了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沈知意的号码。
“知意。”
“嗯?”
“我妈病了,在医院。我要回深市。”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提出这个请求,也许是想让她见见妈,
也许是想让妈见见她,也许只是不想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些他不敢面对的东西。
“好。”她说。
他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你真的愿意?”
“嗯。你妈病了,我去看看她,应该的。”
应该的。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落在他心上,重得像一座山。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对。他们之间,不该说谢谢。
深市的空气比京市潮湿。
下了飞机,一股温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黏糊糊的气息。
傅景行拉着沈知意的手,走得很急,但步伐不算大,配合着她的步子。
她没挣开,也没回握,就那么让他牵着,手指松松地搭在他掌心里,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沉,也不飘走。
医院是深市最好的私立医院,傅家有股份。
vip楼层安静得不像医院,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画,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护士走路没有声音。
傅景行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病床上,秦淑芬半靠着枕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旁边坐着一个人,正低头削苹果,手指纤细白嫩,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明艳的脸――陈婉宁。
她看见傅景行,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看见他身后的沈知意,那点亮光像被人用手指掐灭了一样,瞬间暗了下去。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得体的、乖巧的笑。
“景行哥哥,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伯母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
傅景行没看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秦淑芬。“妈,我回来了。”
秦淑芬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手指冰凉。
“你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不大,带着鼻音,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走了快一个月了,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
你爸说你忙,你忙什么?忙到连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傅景行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母亲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的手比他记忆中苍老了一些,骨节微微凸起,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没有涂颜色。
他想起小时候,这双手牵着他上学,给他织毛衣,在厨房里忙进忙出。
那时候他觉得妈妈的手是全世界最温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