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落在她眼皮上。
她眯着眼躺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沙发上,毯子盖到下巴,脑袋底下塞着一个不属于她的靠垫,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她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
对面的落地窗外,天已经大亮了,能看见远处高尔夫球场起伏的草坪和人工湖上薄薄的水雾。
手机显示早上六点四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天那条白色长裙,皱巴巴的,斜肩的领口滑下来一截,露出大半个肩膀。
她把领口拉上去,站起来,趿拉着那双大了好几号的拖鞋,走到隔壁门前。
敲了三下。
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摔在墙上。
然后是脚步声,又重又急,地板都在震。
门被猛地拉开。
顾承屿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打扰了睡眠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躁。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半边肩膀。
裤子倒是还穿着,但皮带松了,挂在胯骨上,整个人像是刚从床上被炸起来的。
“你最好有――”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然后他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沈知意站在那儿。
白色裙子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拖鞋太大,她不得不用脚趾勾着才能走稳,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截小腿。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皱巴巴的白裙子照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肩带的轮廓。
顾承屿的火气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嗤”的一声灭了。
他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嘶哑,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几点了?”
“快七点。”
“七点?”他皱着眉看她,“起这么早干什么?”
沈知意没回答。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头发翘着,眼皮还肿着,但那双眼睛已经清醒了大半,正不紧不慢地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目光在她光着的肩膀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用脚趾勾着拖鞋的脚上,最后回到她脸上。
“就这么迫不及待?赶着回去?”
沈知意没理他。“你换衣服,我等你。”
“行。”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要关门,又停住了。
“我叫人送换洗衣服过来,顺便把早餐也送来。等会儿你开下门。”
说完关上了门。
沈知意回到客厅,把毯子叠好,靠垫放回原位。
站在落地窗前等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推着小车站在门口,车上挂着两套衣服――一套男装,一套女装。
女装是浅蓝色的衬衫和米色的阔腿裤,旁边还放着一双平底鞋,正好是她穿的码数。
“顾少吩咐的。”服务员把衣服递给她,又把早餐摆好在茶几上。粥,几碟小菜,一笼包子,两杯果汁。
沈知意换了衣服。
衬衫的料子很软,剪裁合身,像量身定做的。
她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顾承屿出来的时候也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用水抹了一下,但还是有几根不听话地翘着。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早餐,没急着吃,先走到鞋柜那儿,从里面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她脚边。
“这双合适。”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
浅灰色的女式拖鞋,鞋面上印着和昨晚那双男鞋一样的logo。
她昨晚说这里没准备她的鞋,今天就有了。
她换了鞋。刚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
顾承屿喝了一口粥,皱了皱眉,把碟子里的小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点,昨晚没吃多少。”
沈知意夹了一筷子,没说话。
吃完,两个人出门。电梯直接按了负一楼。
门开了,地下车库亮着灯,顾承屿那辆哑光黑色的车停在专属车位上,旁边空着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