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
只有一种疲倦的、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的坚定。
他心里那团火,忽然灭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变成了别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堵。
他活了二十七年,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得不到”。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离她这么近,近到一低头就能吻到她,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她真的不想谈恋爱。不是欲擒故纵,不是害羞,不是等他再努力一点。是真的不想。
至少现在不想。
他慢慢直起身,退后一步,把空间还给她。
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的,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微光,落在地毯上,像一道浅浅的伤口。
过了很久,顾承屿开口。
“那你想干什么?”
沈知意转过头看他。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刚才的咄咄逼人,也没有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笃定。
就是很平,平得像在问一个他其实不太想问的问题。
“工作。”沈知意说,“赚钱。买房子。把我养父母接过来。”
顾承屿看着她。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提到傅景行时的那种躲闪和复杂,是一种很干净的、很亮的、像是前面有一条看得见的路的光。
他忽然有点嫉妒。
不是嫉妒傅景行――他还不把那个人放在眼里。
他嫉妒的是她的“工作”,是她的“房子”,是她那个还没接过来的养父母。
那些东西,能让她眼睛发光。
而他不能。
“行。”他听见自己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
顾承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更大的缝。
外面的夜色涌进来,远处有几点零星的灯光,大概是高尔夫球场那边的路灯。
“我说行。”他背对着她,声音从窗前传来,有点远,“不想谈就不谈。工作就工作。赚钱就赚钱。”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但你别想让我不打扰你。”
沈知意的眉头又皱起来。
“顾承屿――”
“你谈不谈恋爱是你的事。”他打断她,“打扰不打扰你是我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不是那种耍赖的、死缠烂打的认真,是一种――“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反对无效”的认真。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跟他吵架的累。是一种“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累。
这个人,从小到大没人能改变他的主意。她不行,大概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睡了。”
“客房在隔壁。”顾承屿的声音传来,“床铺好了。”
“就这儿。”
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见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地毯上的。
接着什么东西盖在了她身上――一条毯子,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像雪松,又像某种说不清的、冷冽的味道。
“枕头呢?”
她没睁眼。“不用。”
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塞到她脑袋底下。
是一个靠垫,软的,带着同样的味道。
她没动。
脚步声远了。灯灭了。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
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沈知意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毯子盖到下巴,暖的。
靠垫枕在脑袋底下,软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脑子里乱糟糟的。
傅景行说的话,顾承屿说的话,周棉发来的消息,今晚那些人的目光,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那双大了好几号的拖鞋,
那句“你谈不谈恋爱是你的事,打扰不打扰你是我的事”。
她把脸埋进毯子里,深吸一口气。
全是他的味道。
明天。她明天就走。
回去找周棉和赵希音,跟她们吃顿好的,然后把这两个男人都扔到脑后。
工作,赚钱,买房子,接养父母过来。
其他的,不想了。
隔壁房间,顾承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睡在沙发上。他给她盖的毯子,塞的靠垫。她没推开。
他把手臂枕在脑袋底下,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们两个,我都不喜欢。”
都不喜欢。
至少不是只喜欢那一个。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行吧。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他有的是时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