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星辉传媒总部大楼，砚工作室。

初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却驱不散室内那股隐隐的焦躁与暗流。

林晚手里捏着那份只有十几页纸的粗糙大纲，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大纲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凌厉的大字――《潜渊》。

“沈砚，你这步棋走得太险了。”林晚看着坐在落地窗前轮椅上的男人，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你因为《镇国》心肌受损需要静养的消息，虽然被我们压下来了，但京圈那帮资本的鼻子比狗还灵。他们现在明面上不敢封杀你，暗地里却都在看笑话。”

林晚将几份行业内参扔在茶几上：“他们说，沈砚的票房号召力，全靠那种不要命的‘疯狗式’肢体爆发。现在你被困在轮椅上，演一个双腿残疾、患有重度肺痨的幕后黑手，等同于自废武功。脱离了血浆和动作戏，你根本撑不起大银幕的票房底盘。”

轮椅上，沈砚穿着一件柔软的浅灰色羊绒毛衣，双腿盖着一条厚重的羊毛毯。

他的脸色因为心肌受损的后遗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偶尔还会伴随着几声压抑的低咳。

他听着林晚的汇报，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极其缓慢地用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剧本。

“资本的想象力，总是匮乏得可怜。”沈砚的嗓音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冷到骨子里的理智，“男二号的人选，到了吗？”

“到了。在会客室。”林晚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极其凝重，“段宏。国内中生代男演员里的‘文戏无冕之王’，拿过两届金鸡奖影帝。他在《潜渊》里试镜的角色，是雷厉风行、气场极强的刑警队长。”

林晚死死盯着沈砚：“段宏是个出了名的戏痴，也是个刺头。他接戏只看对手。他今天来，就是来‘验货’的。如果他觉得你坐在轮椅上压不住他，他绝对会当场走人。沈砚，你现在的身体状态……”

“让他进来。”沈砚打断了林晚，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三分钟后，工作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留着寸头、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段宏，只要他往那里一站，那种常年在大银幕上塑造硬汉警察所积累的凛冽正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段宏没有客套，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林晚，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沈砚身上。

看着沈砚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盖在腿上的毛毯，段宏的眉头毫不掩饰地皱了起来。

“沈老师，久仰。”段宏走到沈砚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洪亮且极具穿透力，“《枭雄》和《镇国》我都看了，你是个拿命演戏的疯子，我敬你。但这本《潜渊》的大纲，我看了三遍，我觉得有问题。”

段宏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男主‘陆渊’是个高智商犯罪天才，但他双腿残疾，还是个肺痨鬼。电影是视觉艺术，你所有的动作都被锁死在轮椅上。而我演的刑警队长，是绝对的动体。”

段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动一静。如果你的‘静’没有足够的张力，一旦开机，我只要稍微拔高一点音量，或者多几个肢体动作，就能把你的戏吸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你这个幕后黑手，就会沦为一个只会坐在轮椅上念台词的背景板。”

段宏盯着沈砚，抛出了最致命的质疑：“沈老师，失去了那些血浆和玩命的动作，你这只被拔了爪牙的疯狗，还咬得死人吗？”

面对这番毫不留情的贴脸开大，林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然而，轮椅上的沈砚，却没有丝毫的愤怒。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段宏。

沈砚极其缓慢地，将手里的剧本合上，放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咳……咳咳……”

突然，沈砚偏过头，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嘴，发出了一阵极其沉闷、压抑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不大，却仿佛是从肺叶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听了都觉得胸腔发疼的窒息感。

段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沈砚是真的身体不适。

但就在下一秒！

沈砚缓缓拿开了手帕。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双深渊般的眸子。

那一瞬间，段宏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沈砚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有了《镇国》里的暴戾，没有了《枭雄》里的癫狂。

那是一种极度的、深不见底的死寂！

就像是一口吞噬了无数光芒与生命的黑洞，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有一种将世间万物、包括对面的段宏，都视为棋盘上一颗死子的绝对漠然！

“段警官。”沈砚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轻，极柔，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虚弱。

但这轻柔的声音，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冰冷的钢丝，瞬间缠绕上了段宏的脖颈！

沈砚微微偏着头，看着段宏，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悲悯而又残忍的弧度。

“你觉得，杀人，需要自己动手吗？”

沈砚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搭在轮椅的扶手上，食指极其轻微地、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敲击着皮革表面。

“哒。哒。哒。”

这极其微小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竟然仿佛和段宏的心跳声重合在了一起！

“你查了我三年。”沈砚的眼神犹如实质般的毒液，顺着段宏的毛孔一点点渗入，“你跑断了腿，熬白了头，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