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西北的寒风像掺了冰碴的刀子,呼啸着刮过张掖落日坡。
剧组驻地边缘的豪华房车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停尸房。
星光传媒空降的流量小花白鹿,死死盯着手里那几张连夜打印出来的“飞页”,脸色惨白如纸。
“全删了……我长公主的发号施令、权谋制衡,全都没了!”白鹿的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拉断的琴弦,眼眶里蓄满了屈辱的眼泪,“这剧本上写的是什么?‘长公主在霍准的威压下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全程不敢发一’?这不就是个被吓破胆的背景板吗!”
经纪人王姐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刚刚挂断的手机:“鹿鹿,忍着点吧。我刚才给张东海总裁打了电话,他说星光传媒现在泥菩萨过河,根本拿不出违约金。他让你……让你就算是在镜头前当个鹌鹑,也得把这部戏混完。”
白鹿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她引以为傲的三千万粉丝,她费尽心思想要立的“女帝”人设,在沈砚那几句轻飘飘的改戏建议下,被彻彻底底地砸成了粉末。
她知道,只要这部电影一上映,她就会被永远钉在内娱“最怂女主”的耻辱柱上。
但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只要一闭上眼睛,沈砚昨天那双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眼睛,就会像梦魇一样死死掐住她的咽喉。
……
上午十点,落日坡实景拍摄地。
长达两公里的戈壁滩上,八百名群演披着几十斤重的仿古黑铁重甲,分为两阵,遥遥相对。
战马嘶鸣,旌旗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没有绿幕,没有特效合成,张北海用三十个亿的真金白银,硬生生在这片荒漠上砸出了一个冷兵器时代的绞肉机!
“各部门注意!今天这场戏,是全片最惨烈的冲阵!”张北海站在高达十米的指挥高台上,拿着大喇叭,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嘶哑,“医疗组、消防组全员在安全线外待命!群演听好口令,真马冲锋,谁特么要是乱了阵型踩伤了人,老子扒了他的皮!”
场地中央,陆行舟饰演的北狄狼王拓跋宏,赤裸着半边布满可怖刀疤的胸膛,披着厚重的狼皮大氅,跨坐在一匹极其神骏的纯黑战马上。
他手里倒提着一把沉重的北狄弯刀,眼神里透着一股将一切生灵视为草芥的极致暴戾。
而在他对面五十米开外。
沈砚没有骑马。
他穿着那套重达七十斤的真铁明光铠,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铁塔,死死地钉在戈壁滩的碎石上。
他双手握着那把长达两米、重达二十斤的道具陌刀,刀尖斜指地面。
步战,迎击骑兵。
这是张北海连夜修改的调度,也是陆行舟昨晚主动提出的“加码”。
他要利用战马冲锋的绝对动能和高空压迫感,在镜头前,硬生生把沈砚的战神气场给碾碎!
“沈砚。”陆行舟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的黑衣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戏妖”特有的狂热冷笑,“这落日坡的风,今天可是要见真血的。你这副铁骨头,撑得住吗?”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将重心压到了极低,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透过冰冷的铁头盔,死死锁定了陆行舟的战马。
“《镇国》第二十二场,落日坡血战!大刘,无人机航拍跟进!主摄锁死他们俩的脸!”张北海猛地一挥手里的大喇叭,“action!!”
“轰――!!”
打板声落下的瞬间,八百重甲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杀!!”
陆行舟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纯黑色的战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带着身后的北狄铁骑,朝着大梁的军阵狂飙突进!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几十匹战马同时冲锋产生的恐怖动能,卷起漫天的黄沙,像是一道不可阻挡的黑色海啸,要将前方的一切障碍碾成肉泥!
场外的林晚死死攥着对讲机,指甲掐进了掌心。
太危险了!
陆行舟这根本不是在演戏,他是在用真正的骑兵冲锋,逼着沈砚在镜头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怯意!
只要沈砚的眼神有一瞬的退缩,这场双雄对决,沈砚就彻底输了!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战马瞬息而至!
陆行舟在马背上猛地直起身子,借着战马狂飙的恐怖惯性,手中的北狄弯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森冷的半月弧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沈砚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给我跪下!”陆行舟的怒吼声在风沙中炸响!
这一刀,势大力沉,避无可避!
然而,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沈砚根本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