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阵尖锐的高跟鞋声轰然踏碎。
“鹿鹿!哎哟我的祖宗哎!”
白鹿的经纪人王姐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鸡,带着四个助理疯了似的冲进大帐。
她一把将瘫坐在木地板上、哭得眼妆全花的白鹿搂进怀里,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沈砚那已经消失在帐外的背影,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帐篷。
“张导!这戏没法拍了!”王姐指着白鹿那根被沈砚捏过、此刻还泛着红印的手指,气急败坏地大吼,“沈砚这是在干什么?恶意伤人!恶意改戏!我们鹿鹿演的可是长公主,是来监军的大女主!他一个男主,凭什么不按剧本走,把我们鹿鹿吓成这样?”
王姐搬出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底牌,胸膛挺得老高:“我们鹿鹿可是有三千万粉丝的顶流!粉丝们要看的是她挥斥方遒的女帝气场!这要是播出去,她被人像扔垃圾一样甩在地上,星光传媒的脸往哪搁?粉丝要是闹起来,这部戏的口碑还要不要了!”
“我要求马上重拍!”王姐趾高气昂地下了最后通牒,“让沈砚回来给鹿鹿道歉!然后老老实实按原剧本,给长公主下跪行礼!”
面对这番连珠炮般的叫嚣,坐在监视器后的张北海,缓缓摘下了头上的耳机。
这位脾气火爆的国师级导演,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点燃,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猛地将那口浓烟,全数喷在了王姐那张抹着厚厚粉底的脸上!
“咳咳咳……张导你……”
“大女主?女帝气场?”张北海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他一把将面前的监视器屏幕狠狠转了个方向,怼到了王姐和白鹿的脸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张北海指着屏幕上白鹿那色厉内荏、做作到极点的表演,突然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你管这叫女帝气场?这特么叫泼妇骂街!这叫青楼里争风吃醋的窑姐!”
白鹿被骂得浑身一哆嗦,眼泪流得更凶了。
“老子这三十个亿的盘子,拍的是尸山血海里的家国天下!”张北海气得胡子都在抖,一脚踹在监视器的架子上,“你们星光传媒塞个连血腥味都闻不了的温室花朵进来,还想压战神的戏?沈砚刚才要是不把她甩开,老子这中军大帐的威严,就被她那几句尖嗓子给彻底毁了!”
“可是张导,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王姐还想拿资本压人。
“合同?”
一道极其清冷、透着商场杀伐之气的女声,从大帐门口传来。
林晚踩着高跟鞋,酒红色的西装在昏暗的帐篷内显得极具压迫感。
她手里拿着一份复印件,慢条斯理地走到王姐面前。
“王大经纪人,您似乎忘了。”林晚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星光传媒这次是作为跟投方硬塞人进来的。合同的附加条款第三页第八条写得很清楚:‘演员在组期间,一切调度与戏份调整,以导演的最高艺术判断为准。’”
林晚微微倾身,目光如刀般掠过白鹿那张惨白的脸。
“如果白老师觉得委屈,随时可以罢演。”林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见血封喉的冷酷,“不过,按照违约责任,你们不仅要退还全部片酬,还要承担剧组每天高达三百万的停工损失。星光传媒的张东海总裁,现在还有这个闲钱替你们买单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砸碎了王姐最后的底气。
星光传媒因为《枭雄》的惨败和股价暴跌,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河。
张东海把白鹿塞进来,是为了蹭热度回血的,绝对不可能为了她去赔付这天价的违约金!
王姐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白鹿更是死死咬着嘴唇,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这条过了!不重拍!”张北海一锤定音,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带着你的人滚回房车去补妆!什么时候能站稳了,什么时候再来片场!”
……
大帐外,狂风依旧在肆虐。
沈砚坐在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他脱下了那重达七十斤的真铁胸甲,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短袖。
右手上那道刚才在“阵前对峙”时被弯刀割破的伤口,已经被助理简单地缠上了绷带。
他没有去听大帐里的争吵,那双深渊般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