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被人极其随意地扔进了沈砚的怀里。
陆行舟穿着那件厚重的狼皮大氅,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草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靠在越野车的另一侧。
这位大满贯影帝看着沈砚,眼底闪烁着一种看同类般的欣赏与狂热。
“你这把刀,不仅杀反派不眨眼,杀起流量来,也是刀刀见血啊。”陆行舟轻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丝戏谑,“顾临舟算一个,今天这只金丝雀又算一个。你就不怕星光传媒那帮人在背后给你放暗箭?”
沈砚拧开瓶盖,仰起头灌了一口冰水。
水流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结实的胸膛上。
“戏台不养闲人。”沈砚放下水瓶,嗓音在风沙中显得异常粗粝、冷硬,“接不住戏,就只能当背景板。资本的暗箭,射不穿大银幕。”
陆行舟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越野车的铁皮:“痛快!不过,那只金丝雀被你吓破了胆,后面的戏可怎么拍?剧本里,长公主可是要在中军大帐里,跟你这位拥兵自重的战神,玩上好几场权谋拉扯的。”
就在这时,张北海掀开毡帘,顶着一头乱发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沈砚!”张北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白鹿这状态彻底废了!她现在只要一看到你的眼睛就打哆嗦。后面的朝堂交锋和夺权戏,她根本撑不起来!这剧情逻辑要崩!”
林晚跟在后面,脸色也有些凝重。
如果在剧本层面上出现逻辑断层,这三十亿的盘子就会留下致命的硬伤。
沈砚没有从引擎盖上跳下来。
他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极其残忍、却又无懈可击的理智。
“张导,剧情逻辑不会崩。”沈砚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长公主在京城,确实是权倾朝野的政治符号。但到了关外,到了这遍地死尸的修罗场……”
沈砚看着张北海,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冷弧。
“她就该是个没见过血的废物。”
张北海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剥夺她的话语权。”沈砚一字一顿,抛出了一个将流量大女主彻底打入深渊的改戏方案,“不要让她跟霍准玩权谋。在绝对的武力和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面前,任何权谋都是笑话。”
沈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越野车的铁皮,发出沉闷的声响。
“把她的戏份,全部改成‘被霍准彻底架空’。让她在中军大帐里,在霍准的威压下,变成一个只会发抖、连一句话都插不上的傀儡监军。”沈砚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霍准不是在跟她争权。霍准,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轰――!
张北海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道刺目的闪电!
“妙啊!太特么妙了!”张北海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把大女主,硬生生改成战神脚下瑟瑟发抖的金丝雀!这种极致的武力蔑视,不仅能完美掩盖白鹿拉垮的演技,更能把霍准那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嚣张气焰,推到华语影史的巅峰!”
张北海疯了似的转过身,冲着副导演大吼:“马上叫编剧组开会!连夜改飞页!把长公主后面所有发号施令的台词全删了!全改成霍准的独角戏!”
看着张北海风风火火跑开的背影,林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看向沈砚的眼神里,已经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杀人诛心。
沈砚不仅在片场吓破了白鹿的胆,更在剧本层面上,将星光传媒苦心孤诣想要捧出来的“大女主”,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够狠。”陆行舟吐掉嘴里的草根,转过头,那双属于北狄狼王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他看着沈砚,身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撕咬猎物的极度亢奋。
“清理完这些不入流的杂碎了?”陆行舟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明天,落日坡。八百重甲对冲。”陆行舟死死盯着沈砚,“我这头狼,可不会像那只金丝雀一样,被你一个眼神就吓软了腿。”
沈砚从引擎盖上缓缓滑下,双脚稳稳地踩在戈壁滩的碎石上。
他迎着陆行舟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没有后退半步。
“陆老师。”沈砚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
他的眼神,冷硬如铁。
“我的刀,已经磨快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