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传媒?”
沈砚缓缓转过头,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因为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而产生丝毫波动。
西北大漠的冷风卷起他黑色连帽衫的下摆,他看着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透着极致冰冷的弧度。
“三十个亿的盘子,陆建平留下的那些残兵败将,也想来分一杯羹?”沈砚的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们不仅想分一杯羹,还想恶心我们。”林晚踩着高跟鞋,眼神凌厉,“白鹿是星光传媒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顶流小花,千万级粉丝基本盘。资本强行把她塞进《镇国》当二番女一号,饰演代表朝廷来前线监军的‘长公主’。他们就是想利用这部戏的宏大叙事,给白鹿镀一层‘正剧大女主’的金。”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担忧:“张北海导演虽然脾气硬,但中影和光线的高层为了平衡各方资本,捏着鼻子认了这个空降。沈砚,明天的第一场文戏,就是你和这位长公主的中军大帐对峙。星光的通稿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炒作她‘不输战神的女帝气场’。”
“女帝气场?”
沈砚极其缓慢地重复了这四个字,随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剧组的驻地。
“林总,告诉张导。”沈砚的背影在漫天黄沙中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明天中军大帐的炭火,烧得旺一点。”
“温室里的花,受不了关外的血腥味。”
……
次日,上午十点。
张掖古长城遗址,《镇国》一号实景棚:中军大帐。
帐篷外狂风肆虐,帐篷内却被布置得极尽粗犷与肃杀。
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红黑令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用羊血和生铁混合熬制出来的、令人作呕的真实铁锈味。
张北海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死死捏着对讲机,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在他身后的休息区,星光传媒空降的流量小花白鹿,正坐在一张铺着昂贵狐皮的太师椅上。
她身边围着四个助理,有的打伞,有的扇风,有的端着进口的依云矿泉水。
她身上穿着一件所谓“长公主”的黄金铠甲。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真铁,而是用高密度塑料和树脂3d打印出来的轻量化道具,表面涂了一层金粉,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极其廉价的塑料光泽。
“张导,这帐篷里的味道也太难闻了吧?能不能喷点香水?”白鹿捂着鼻子,皱着精致的眉头抱怨道,“而且这铠甲虽然是树脂的,但也重了好几斤呢,压得我肩膀疼。等会儿拍的时候,能不能少给我安排点走位?”
张北海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在老子的剧组里,连特约群演穿的都是三十斤的真铁甲!
你特么穿个塑料壳子还嫌重?
但碍于资方的面子,张北海只能强压下怒火,冷冷地回了一句:“白老师,这是战场的帅帐,不是后宫的御花园。等会儿你和沈砚对戏,你代表的是皇权,你要用气势压住他这个拥兵自重的战神。准备好了就开机!”
白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在助理的搀扶下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她心里根本没把这场戏当回事。
在她看来,演大女主嘛,不就是瞪起眼睛、抬高下巴、扯着嗓子喊几句霸气的台词吗?
她在偶像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粉丝照样买单。
至于那个沈砚,虽然网上吹得神乎其神,但在她这个千万级顶流面前,也得乖乖配合她立“大女主”的人设。
“各部门注意!”张北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大刘,两台主机位交叉!《镇国》第十四场,中军夺权!action!”
打板声落下。
大帐厚重的毡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狂风夹杂着黄沙,瞬间倒灌进大帐!
沈砚出场了。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
他身上穿着那套重达七十斤的真铁明光铠。
但此刻,这套铠甲上已经布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刀痕,甚至在护心镜的边缘,还挂着一小块令人作呕的碎肉(道具)。
他刚刚拍完一场外景的厮杀戏,连妆都没卸,直接走进了大帐。
“咚。咚。咚。”
七十斤的重甲加上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种极其沉闷、压抑,仿佛能直接踩碎人心脏的钝响。
白鹿站在沙盘前,看着走进来的沈砚,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太脏了!
太臭了!
那股迎面扑来的血腥味,熏得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但她记着经纪人的嘱咐,要立住“女帝”人设。
于是,她猛地一拍沙盘的边缘,仰起那张化着精致全妆的脸,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霍准!你放肆!”白鹿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偶像剧里那种刻意拿腔拿调的做作,“本宫奉圣旨前来监军,你竟敢连败三阵,损兵折将!你眼里,还有没有大梁的皇权!有没有我这个长公主!”
白鹿喊完,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她觉得自己这几句台词喊得中气十足,霸气侧漏,绝对能在气场上和沈砚平分秋色。
然而。
沈砚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声尖锐的怒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