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如铁。
沈砚擦干嘴角的血迹,走到还瘫坐在地上的王虎面前。
他微微欠身,伸出一只手,嗓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沙哑:“王老师,刚才动作有点大,没吓着您吧?”
王虎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
这位在圈内以“反派金牌打手”著称、身高一米九的散打硬汉,此刻看着沈砚,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没……没……”王虎咽了一口唾沫,根本不敢去握沈砚的手,自己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老师……您这戏……太真了。我刚才真以为,你要拉着我一起死……”
王虎苦笑了一声,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服了。这圈子里,以后谁特么敢说您是流量,我王虎第一个大耳刮子抽他。”
不远处,赵青山拄着手杖,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老高啊。”赵青山转头看向高群,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被这小子给榨干了。他刚才咬那块肉的时候,那股子疯劲,连我心里都直突突。这《破冰》拍完,我估计得歇上半年才能缓过劲来。”
高群哈哈大笑,眼底全是狂热:“赵老师,只要这部戏能成,歇一年都值!”
……
当天傍晚,剧组驻地,林晚的越野车内。
沈砚刚刚洗完一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运动服。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宇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高强度的情绪拉扯,加上那块生肉带来的肠胃不适,让他的身体处于一种极度的紧绷状态。
林晚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中影集团总部传真过来的加密文件,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震撼。
“沈砚,你今天上午那场戏的粗剪素材,高导直接发给了韩总。”林晚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沈砚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韩总看了之后,觉得尺度太大,怕过不了审,就拿着素材,亲自去了一趟公安部。”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他把这段视频,放给了一位在边境缉毒一线干了三十年、刚刚退下来的老卧底看。”
沈砚的眼皮,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你知道那位老前辈看完之后,是什么反应吗?”林晚死死盯着沈砚那张冷硬的侧脸。
“他哭了。”
林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那位老缉毒警,看着你在屏幕里把枪塞进嘴里、像野狗一样撕咬生肉的样子,当场老泪纵横。他指着屏幕对韩总说――”
林晚一字一顿,仿佛在转述一句重若千钧的判词。
“‘这就是我们的人。他在地狱里,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公安部的特聘顾问直接拍板了。”林晚将那份加密文件扔在中控台上,眼底燃起一团炽热的野心,“《破冰》的尺度,全面放开!不管你演得多疯、多狠、多像个恶鬼,只要底层的警魂还在,一路绿灯!”
林晚看着沈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沈砚,你用一场戏,不仅砸穿了资本的底线,你连最硬的官方审查,都硬生生用真实感给劈开了一条血路。”
沈砚缓缓睁开眼。
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因为拿到“免死金牌”而产生的狂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座椅的扶手。
“林总。”沈砚的嗓音沙哑,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硬,“既然官方给了绿灯,那就说明,接下来的戏,不能再留任何余地了。”
林晚一愣:“什么意思?”
沈砚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刺向林晚。
“明天,是陈锋的生死劫。”
沈砚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将灵魂亲手放在绞肉机里碾碎的残忍。
“剧本上写,坤哥为了试探他,抓住了他的上线联络员。逼着陈锋,亲手开枪,处决自己的同志。”
沈砚微微倾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病态、却又充满攻击性的冷弧。
“告诉高导。”
沈砚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明天的血包,多准备几个。我要让所有坐在电影院里的人知道……”
“地狱里,从来就没有干净的灵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