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雨林深处,一座被伪装网和枯藤死死遮掩的武装营地。
空气中混合着潮湿的腐木味和浓烈的火药味。
这里是中影美术团队耗资千万、在一处废弃的边境走私中转站基础上,一比一还原的毒枭大本营。
《破冰》剧组的几百号人,此刻正屏气凝神地在外围架设着机位。
营地中央那张满是刀痕和油污的长条木桌旁,坐着一个体型宛如棕熊般的男人。
他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胸口纹着一个狰狞的豹头,手里正把玩着一把沉甸甸的仿制柯尔特左轮手枪。
王虎,国内影视圈公认的“反派金牌打手”。
他不仅是散打出身,更是圈内出了名的“戏疯子”,演起变态和杀手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悍,经常把对戏的年轻演员吓得连台词都说不利索。
“赵老师。”王虎停下手里的左轮,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赵青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我听说这沈砚是演网剧出身的?刚才看他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等会儿这场‘堂口迎新’的戏,我怕我气场全开,一不小心把他给压碎了。”
王虎虽然听说了沈砚在泥潭里的表现,但他毕竟没亲眼看见。
在他这种崇尚绝对力量的硬汉眼里,一个暴瘦了十五斤、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根本扛不住真正黑帮群戏的压迫感。
赵青山缓缓睁开眼,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这位老戏骨看着王虎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古怪的冷笑。
“虎子。”赵青山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过来人的怜悯,“等会儿开机,你最好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要不然,碎的那个人,一定是你。”
王虎一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刚想反驳,高群导演那沙哑的大喇叭声已经在营地上空炸响。
“各部门注意!全场静音!大刘,机位切入长桌全景,随时准备抓微表情!”高群激动得在监视器后直搓手,“《破冰》第二十一场,堂口试探!action!”
打板声清脆落下。
营地内原本嘈杂的背景音瞬间消失。
沈砚从营地的阴影处缓缓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破烂的迷彩服,脚步有些拖沓。
但当他踏入灯光范围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场,就像是一团粘稠、冰冷且散发着恶臭的淤泥,瞬间糊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他没有看坐在桌旁的王虎,也没有看主位上的赵青山。
他低着头,眼神浑浊、多疑,像是一条刚被捡回来的流浪野狗,警惕地嗅着空气里的每一丝味道。
沈砚走到长桌的最末端,拉开一把破木椅,没有坐实,而是半个屁股悬空,随时保持着可以暴起逃命的姿态。
王虎看着沈砚这副贼眉鼠眼、毫无“英雄气概”的衰样,心里的轻视更甚了。
“就这?也配让中影给双男主一番?”王虎在心里冷笑一声。
按照剧本,这场戏是坤哥(赵青山)把陈锋(沈砚)带回大本营后,手下的头号红棍“黑豹”(王虎)对这个外来者进行的生死试探。
王虎猛地站起身,两百多斤的体型像是一堵墙,瞬间将头顶的灯光遮住了一大半。
他抓起桌上那把左轮手枪,大步流星地走到沈砚面前。
“砰!”
王虎极其粗暴地将左轮手枪狠狠砸在沈砚面前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酒杯一阵乱跳!
“坤哥说你是个吃肉的野狗。”王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砚,脸上的横肉因为凶狠而挤在一起,声音如闷雷般炸响,“但在我的堂口,吃肉,得看命够不够硬!”
王虎当着镜头的面,极其熟练地打开弹巢。
六个弹孔里,他只塞进去了一颗黄澄澄的子弹(道具空包弹)。
“咔啦!”
王虎猛地一拨弹巢,转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后被他狠狠甩上!
俄罗斯轮盘!
“六分之一的几率。”王虎将枪口抵在桌面上,推到沈砚面前,那张凶悍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狞笑,“开一枪。里面要是没响,这桌上的肉,有你一口。要是响了……”
王虎微微倾身,杀气腾腾:“老子今晚就拿你的脑浆下酒!”
场外的林晚心头猛地一紧。
王虎这气场太凶了!
那种纯粹的体型压制和暴力威慑,配合着俄罗斯轮盘的死亡赌局,隔着监视器都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按照梁建国修改后的剧本,陈锋此刻应该表现出一种“亡命徒的狠辣”,拿起枪,在短暂的犹豫和疯狂后,对着自己的大腿或者手臂开一枪,用自残来震慑黑豹。
但沈砚,连看都没看那把枪。
他低着头,肩膀突然开始极其细微地耸动起来。
“嗬……嗬嗬……”
一阵极其难听、像是喉咙里卡着浓痰般的低笑声,从沈砚的嘴里滚了出来。
王虎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下一秒。
沈砚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极度扭曲的亢奋!
他根本没有去拿桌上的枪。
他像是一头彻底发了疯的野兽,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上半身越过木桌,一把死死抓住了王虎握枪的手!
王虎大惊失色,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这个暴瘦了十五斤的年轻人,此刻爆发出的力量竟然大得惊人!
“嫌命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