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重地撞在正堂的太师椅上。
大刘扛着摄影机,疯了似的冲近,镜头几乎怼在了两人的脸上。
沈砚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长海,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眼眶红得滴血,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在李长海的脸上。
“那你知不知道……”沈砚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字字如惊雷,“被你当成刀的人,也会反噬主人的命?”
死寂。
整个片场除了雨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张荣坐在监视器后,双手死死抓着椅背,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
他不敢喊卡,他生怕自己一出声,就会打碎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表演张力。
林晚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着监视器里那个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男人,心脏狂跳不止。
她知道沈砚会演,但她没想到,沈砚能把李长海这种级别的老妖孽,逼到用尽全力去招架的地步。
足足过了十秒。
沈砚眼底的暴戾突然如潮水般褪去。
他缓缓松开了掐着李长海脖子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李长海,突然仰起头,对着漫天的大雨,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嘶吼。
那声音里,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有斩断血亲的悲凉,更有一种对抗命运却终究满身泥泞的无力感。
“卡――!!”
张荣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扯掉头上的鸭舌帽,狠狠砸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了叉:“过了!保一条都不用!这就是绝唱!!”
随着这一声“卡”,沈砚那股吊着的精气神瞬间涣散。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沈砚!”林晚惊呼一声,踩着高跟鞋冲进雨里。
但有人比她更快。
李长海从太师椅上猛地弹起来,一把捞住了即将倒地的沈砚。
这位在圈子里德高望重、平时连导演面子都不一定给的老戏骨,此刻全然不顾沈砚身上肮脏的泥水和血浆,死死架着他的胳膊。
“快!叫医护!他背上的伤口裂开了!”李长海冲着场外大吼。
袁刚和几个武行赶紧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沈砚抬向休息室。
李长海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真实鲜血,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看向同样跑过来的张荣,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张疯子,你从哪儿挖出来的这个怪物?”李长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在发颤,“刚才那场戏,他要是再多用一分力,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那眼神……绝了。”
张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大笑,笑得像个护食的老农:“老李,服了吧?我就说这戏没顾临舟那个废物,能拍得更好!”
“服了。”李长海毫不掩饰地竖起大拇指,“这后生,是个角儿。只要他不死,这圈子里,迟早有他一把交椅。”
林晚站在旁边,听着李长海的评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在娱乐圈,流量的粉丝再多,也敌不过资本的一句话;但如果一个演员能得到李长海这种老派核心圈层的绝对认可,那就意味着,沈砚拿到了真正的“免死金牌”。
就在这时,林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平台方内容副总裁的专线。
林晚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透着一丝急促和狂热:“林晚,刚才片场回传的实时粗剪片段,大老板看了。”
“怎么说?”林晚眯起眼。
“陆建平那边施压,要求我们把《影刃》降级成a级网剧,否则星光传媒的几个头部艺人就拒绝后续合作。”副总裁顿了顿,语气突然拔高,“但大老板发话了。去他妈的陆建平!就冲刚才那段雨中飙戏的质感,《影刃》不仅不降级,平台还要追加三千万的s+级宣发预算!”
副总裁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林晚,看好沈砚。这部戏,我们要把它推上今年的剧王宝座!”
林晚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远处的休息室。
那扇虚掩的门缝里,医护人员正在给沈砚重新缝合背部的伤口。
没有打麻药,沈砚咬着一根毛巾,额头上全是冷汗,却硬是一声没吭。
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陆建平,你以为拔掉氧气管就能捏死他?
你根本不知道,你亲手逼出来了一把多锋利的刀。
这出戏,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