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张荣的嘶吼声穿透了人造暴雨。
两台镝灯将相府正堂前的青石板照得惨白。
沈砚提着那把卷刃的长刀,一步步踏上台阶。
他的背部在流血。
之前在屋顶追逐时撞出的伤口,因为没有经过细致缝合,在剧烈的动作下拉扯开来。
鲜血渗出绷带,混着冰冷的雨水和黏稠的道具血浆,顺着他黑色的夜行衣一滴滴砸在地上。
那不是演出来的虚弱,那是肉体濒临极限的真实颤抖。
正堂中央,端坐着一位穿暗红蟒袍的老人。
李长海,圈内公认的老戏骨,国家一级演员。
他在《影刃》中客串大反派――相国,也是“孤狼”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更是策划了这场围剿的幕后黑手。
李长海原本是闭着眼睛的。
在剧本里,相国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枭雄。
对于顾临舟那种只会摆姿势的流量,李长海向来看不上眼,他本打算用自己几十年的台词功底和气场,直接把这场戏的节奏控死,早点收工。
但当沈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那股刺骨的寒意逼近时,李长海的眼皮猛地一跳,本能地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没有夸张的眼泪。
那双眼睛死寂、空洞,却又在极深处翻滚着一种想要将整个世界撕碎的暴戾。
就在半小时前,陆建平借医院的手,差点断掉沈禾的治疗。
那种被人捏住逆鳞的极致杀意,被沈砚毫无保留地揉进了“孤狼”的灵魂里。
“是你。”沈砚开口了。
他的嗓音因为淋雨和疲惫,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只有短短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信仰被碾碎后的荒芜。
李长海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老戏骨,他太清楚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了。
这叫“人戏不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演一个被背叛的刺客,他就是一头被逼到绝壁、随时会咬断猎物喉咙的疯狼!
李长海原本准备好的、四平八稳的台词节奏,在沈砚这股恐怖的压迫感面前,瞬间显得像个笑话。
如果不接住,他这个老戏骨今天就会被一个新人压在地上摩擦!
“是我。”李长海猛地站起身,几十年的功底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怒、点燃。他没有按照原定的走位后退,而是迎着沈砚的长刀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一把刀,如果有了自己的感情,就不配再留在相府。”
“刀?”沈砚笑了。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突然,他猛地举起长刀,刀尖直指李长海的眉心。
“我杀了十二个人,爬过五十米的血路,就为了问你一句……”沈砚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极致的攻击姿态,“当初把我扔进死士营,你,有没有过一丝后悔?”
刀尖距离李长海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公分。
李长海能清晰地看到沈砚握刀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真实的血腥味。
这一刻,李长海甚至忘记了这是在拍戏。
他感觉到了一种真实的生命威胁。
如果他回答错了一个字,这把刀真的会劈开他的脑门。
“没有。”李长海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却硬生生顶住了这股杀气,爆发出了一代枭雄的狠辣,“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好……好一个至亲亦可杀。”
沈砚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武指安排的套招,沈砚直接扔掉了手里的长刀,整个人如同扑食的野兽般撞向李长海。
旁边的两名武行群演(饰演相府贴身死士)大惊失色,本能地举刀阻挡。
沈砚看都没看他们,左手硬生生抓住其中一人的刀刃,任由道具刀在掌心划出一道血口,借力一个膝撞,狠狠砸在另一人的胸口。
“砰!”那名武行被撞飞出去,砸碎了旁边的红木茶几。
沈砚的右手,已经死死掐住了李长海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