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层蠕动的地底底噪、缺氧催生的衣袖幻听,两种声音彻底揉成一团,始终贴着后背游走。理智清清楚楚知道身后空无一物,可后颈汗毛反复直立,躯体本能持续紧绷。理智和体感互相拉扯的内耗,远比实打实挨一刀更熬人。
他尝试用短刀刀尖轻抵岩壁,借力稳定身形。
岩壁表层被泥浆石灰泡得酥软,短刀刀尖只切入两毫米就直接打滑。就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发力,也牵扯到胸腔紧绷的肌肉,新一轮闷咳堵在咽喉,咳不吐不出,震得颅底一阵阵发飘发昏。
粉尘还在从上方岩缝持续掉落。
岩缝不停往下落细粉,糊在睫毛、鼻腔里,干涩的黏膜被磨出裂口,吸气时灼烧感顺着鼻腔直冲颅顶。蝮蛇始终抬手不得,一动就会暴露方位、打乱仅存的重心,只能硬扛着粉尘侵蚀,视线一天比一天浑浊。
三十多米外的主通道,赵铁山三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主通道内,赵铁山三人已经停止主动行进。
再往前贴壁前行,躲闪空间只会被岩壁越压越小。侧壁挤压裂隙不断渗灰白泥浆,鞋底踩上去滑腻无比,方才年轻队员脚下一空踉跄半步,身体晃动带起气流,差点引出大范围岩土松动。
军靴幻听来得越来越频繁,最短三秒一响,声源永远落在视野盲区。一开始三人还会同步转头警戒,次数多了只剩麻木,转头毫无意义。反复无效戒备掏空了仅剩的专注力,年轻队员小臂开始不受控发抖,持枪手腕歪斜,枪身沾满干粉随时会脱手。
短时记忆断层已经开始干扰判断。前几十秒刚确认的临时避险岩缝,转瞬就彻底空白,密闭高压缺氧环境下,人脑根本存不住碎片化信息。更要命的是主观时间错乱,体感里已经僵持半个钟头,实际计时才四十秒不到。
风道穿过挤压窄缝,吹出尖锐哨音,长久聆听直接引发持续性耳鸣。此刻三人耳朵里三层声音并行:风道尖啸、无根军靴幻听、岩层永久内蠕底噪,互相缠绕叠加,听觉彻底失去主次分辨能力,近乎报废。
不是任何一方主动移动,是两侧岩壁匀速内收,硬生生把双线间距从三十九米压到三十七米。整条通道的粉尘雾霭连成一片,灰白尘雾不透光影,所有人彻底陷入盲战,视觉支援彻底断绝。
远端黑影终于完成第四次微动。
依旧只是袖内指尖弯曲半分,没有任何外放动静。但下一瞬,整条通道内所有迟滞速率统一对齐。陈峰的神经滞后、蝮蛇的感官错乱、赵铁山的时序透支,三者体感延迟完全同步。
之前四层囚笼只是空间、感官、躯体层面的封锁,现在加上全域时序统一迟滞,彻底堵死最后一丝绝地反杀的可能。
骨刃贴着陈峰颈侧筋膜,再入一毫米。
这一次,陈峰连痛觉的延迟都感知不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