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刃再往下压半毫米,颈侧真皮层彻底破开。
预想里撕裂皮肉的剧痛并没有立刻到来。地道零下的低温早冻僵了表层浅表神经,最先漫上来的是一片透骨钝凉,裂开的皮肉直接灌进风道冷风,顺着筋膜缝隙贴着颈动脉外壁缓慢游走。痛感来得很慢,隔了两息才迟滞追上,是细碎针扎一样的钝锐交杂,断断续续,刚好和全身神经滞后的节奏对上。
陈峰视线里的重影已经叠到三层。
斥候的身形在视线里层层错位,头肩上下错开一指,看着扭曲又晃眼。陈峰试着转动眼球对焦,眼肌彻底僵死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层虚影并排钉在视野中央。这种眼肌麻痹远比手臂麻木隐蔽,等察觉异常时,已经完全失去眼部控制权。
之前勉强抬起的右臂,彻底脱力垂落。
不是体力透支脱力,是大脑和小臂之间的神经通路彻底断联。意识里一遍遍下达格挡、收臂的指令,肢体没有半点回应,整条右臂像外挂的死重物,顺着重力直直下坠,手肘狠狠磕在粗糙岩壁上。磕碰的钝痛足足拖了四息才传到脑子里,体感滞后直接翻了倍。
从一开始只有肢体发力慢半拍,到现在视觉、痛觉、眼部调动全跟着延后。血氧跌破警戒线后,大脑自发压缩神经能耗,本能拖慢感知速度,而转角黑影的时序操控,只是顺势放大了这份生理缺陷,内外两层迟滞刚好扣合在了一起。
百米转角处,黑影帽檐又压下去一丝。
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出变化,全程没有灵力、神魂这类外放波动。黑影自始至终没踏入废道半步,不发声、不近身,仅凭袖内指尖半寸微动,就拿捏了整片通道的搏杀节奏。说白了斥候只是个执行工具,所有攻防快慢、停顿间隙,全是远端远程微调出来的。
斥候的眼神始终空洞。
生死近身局里,正常人瞳孔都会应激收缩、视线死死锁着对手要害。但斥候双眼一片死寂,瞳孔毫无起伏,视线散漫没有落点,一举一动都刻板得怪异。指背的石粉被颈侧血水浸成深灰,血珠匀速滴落在淤泥里,连溅起泥点的大小都分毫不差,完全不像活人发力。
陈峰胸腔不自觉抽缩。
他不敢张嘴换气,冷风直灌颈侧创口极易引发气管痉挛,当场就会窒息。只能靠着鼻尖极浅地吞吐空气,血氧进一步下跌,视野里的雪花灰斑吞噬了一半视线。耳边也多出一丝异响,不是之前蝮蛇听到的衣袖摩擦,是岩层深处细微的骨骼摩擦声,贴在耳骨边上,近得离谱。
陈峰瞬间反应过来,地底致密的岩芯成了感官乱流的传导媒介。之前只在蝮蛇耳边出现的幻听,顺着岩层震动跨了三十九米,直接传到了自己耳中。双线距离彻底挡不住错乱感知,两边人的五感开始互相渗透。
后方塌方堆的滑落频率,陡然变快。
没有塌方预警那种巨响,只是塌方堆表层固结土块成片松动,细碎沙沙声连成持续白噪音。土石震动和斥候脚掌踩泥的震颤完全重合,混在一起根本没法分辨,到底是岩土滑落,还是有人绕到了侧后方。
另一侧的蝮蛇已经靠岩壁瘫坐了半寸。
蝮蛇后背死死抵着塌方土石,不敢挪动分毫。胸腔淤血挤压纵隔带来的闷胀,早就盖过了早先磕碰的皮肉痛感。之前强行咽下去的血沫反复刮擦气道,喉间铁锈味散不掉,每一次浅呼吸,肺叶内部都扯着一阵细碎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