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而在戛纳,白乐正在酒店房间里收拾行李,苏清颜已经先一步回国,她那边还有新歌录制的行程。
房间里很安静,白乐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拉姆斯发来的消息:“白导,我已与三家欧洲发行公司初步沟通过。他们对《鬼吹灯》很感兴趣,届时会有几位关键发行商到场。你明天有时间吗?”
白乐回复:“有时间,明天见。”
..........................
巴黎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
白乐坐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着窗外塞纳河上缓缓驶过的观光游船。
今天是拉姆斯安排的日子,下午三点,在第八区的一家私人放映厅,他将与三家欧洲发行公司的代表见面。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看到苏清颜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国内投资方又在问了,上映日期到底定没定?热度不等人。”
白乐回复:“今天谈全球发行,谈完就定。”
苏清颜秒回一个“ok”的表情,然后又补了一句:“别怂,你现在是评委会大奖得主,腰杆挺直了谈。”
白乐笑了笑,放下手机,他当然不会怂。
他心里盘算着下午的谈判策略,拉姆斯昨晚已经把三家公司的背景资料发给了他。
一家是法国老牌发行公司,渠道覆盖法语区和部分南欧市场,但风格保守,倾向于购买已经在本国验证过的成功作品。
一家是英国公司,业务覆盖英联邦国家和北欧,近年也开始涉足亚洲电影的发行,但体量较小,出价谨慎。
还有一家是德国的中型发行公司,在东欧也有渠道,风格相对激进,愿意尝试新鲜题材。
这三家,都不是好莱坞六大那样的巨无霸。
但对于《鬼吹灯》这样一部来自夏国的商业类型片来说,能在欧洲找到愿意接盘的发行商,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局。
毕竟,在此之前,还没有任何一部国产商业片能在欧洲主流院线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发行。
下午三点。
拉姆斯已经等在门口,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白乐,他微笑着迎上来:“白导,休息得怎么样?”
“还不错。”白乐与他握手。
“那就好。”拉姆斯侧身引路,“三位代表都已经到了,他们看过你的电影,都给出了积极的反馈。但具体怎么合作,还需要面谈。白导,请跟我来。”
三位发行公司的代表已经坐在沙发上,看到拉姆斯领着白乐进来,三人都站起身,礼貌地点头致意。
拉姆斯依次介绍――法国“欧罗巴影业”的发行总监马歇尔先生,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表情严肃,带着法国人特有的矜持。
英国“泰晤士河影业”的ceo亨特先生,四十出头,穿着合体的西装,笑容亲切但不失精明。
德国“中欧影业”的合伙人克劳斯女士,三十多岁,短发干练,目光锐利,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也是最年轻的一位。
白乐与他们一一握手,然后在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拉姆斯坐在他旁边。
寒暄过后,马歇尔先生率先开口:“白导,首先恭喜您获得评委会大奖。我们看过《鬼吹灯》的成片,必须承认,它在视觉呈现和叙事节奏上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准。作为一部商业类型片,它无疑是成功的。”
白乐微微颔首:“谢谢马歇尔先生的认可。”
“但是。”马歇尔话锋一转,“作为发行商,我们需要评估一部电影在本土市场的商业潜力。《鬼吹灯》是一部根植于夏国文化的电影,其中涉及的大量历史典故、神话传说和独特的东方审美,对于欧洲的主流观众来说,可能存在一定的理解门槛。坦率地说,我对它在法语区的票房前景,持谨慎乐观的态度。”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我认可你的电影质量,但我担心欧洲观众看不懂,所以我不愿意出太高的价格,也不愿意投入太多的宣发资源。
白乐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他看向第二位。
亨特先生接话,语气比马歇尔温和一些,但同样带着英国人特有的务实:“白导,我们泰晤士河影业一直关注亚洲电影在欧洲市场的表现。近年来,随着流媒体平台的崛起,欧洲观众对亚洲内容的接受度确实在提高。
尤其是带有奇幻冒险元素的类型片,在年轻观众中有不错的市场潜力。我们愿意尝试引进《鬼吹灯》,但在合作模式上,可能需要更灵活一些――比如,是否可以采取保低加分成的模式?或者先从有限规模的放映开始,根据市场反馈再决定是否扩大?”
白乐依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最后一位。
克劳斯女士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开口时语气比前两位都直接:“白导,我说话比较直,您别介意。马歇尔先生和亨特先生担心的文化门槛问题,在我看来,确实存在,但不是无法克服的。
关键在于如何包装和定位。如果我们把《鬼吹灯》定位成一部来自东方的印第安纳琼斯,用冒险和奇观作为核心卖点,淡化那些过于复杂的文化背景,欧洲观众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好的冒险故事是全人类共通的语。”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白乐:“我们中欧影业愿意接下这部电影在德语区和东欧的发行。我们可以提供一个有竞争力的保底金额,并且在宣发上投入相应的资源。但我有一个条件――我们需要对影片进行一定程度的重新剪辑,以适应欧洲市场的节奏和审美习惯。”
白乐听完三位的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非常感谢三位坦诚的意见。在回答各位之前,我想先说一个事实――《鬼吹灯》在戛纳获得的评委会大奖,不是靠迎合欧洲观众的审美得来的。
它之所以能获奖,恰恰是因为它忠实地讲述了一个根植于夏国文化和历史的故事,用夏国自己的电影语。”
他看向马歇尔:“马歇尔先生担心文化门槛,我理解。但我想请问,当《指环王》进入夏国市场时,夏国观众也需要理解中土世界的完整编年史才能欣赏那部电影吗?不。他们只需要被一个好故事打动。我相信,欧洲的观众同样具备欣赏一个好故事的能力。”
他转向亨特:“亨特先生提出的保底加分成的模式,我们可以考虑。但有限规模放映的方案,恕我难以接受。一部获得戛纳评委会大奖的电影,如果只能以有限规模的形式上映,那不仅是对这部电影的不尊重,也是对戛纳评委会判断力的不尊重。”
最后,他看向克劳斯:“克劳斯女士,我非常欣赏您的直率和您对市场的敏锐判断。但关于重新剪辑的条件,我无法接受。《鬼吹灯》的每一个镜头,每一帧画面,都是我和我的团队精心打磨的结果。
它有自己的叙事节奏和美学追求。如果为了适应某个市场的习惯而对其进行重新剪辑,那它就不再是原来的那部电影了。我相信,好的电影应该让观众去适应它,而不是让它去迁就观众。”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马歇尔面无表情,亨特若有所思,克劳斯则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东方导演。
拉姆斯适时开口:“各位,白导的立场我很理解。事实上,这正是戛纳评委会看重这部作品的原因――它的完整性和独创性。如果我们在发行环节破坏了这种完整性,那不仅是对创作者的不尊重,也可能损害这部电影在欧洲市场的长期口碑。”
马歇尔沉默了片刻,率先打破了僵局:“白导,您的坚持让我印象深刻。我愿意重新评估我们的合作方案。在保持影片完整性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在宣发上投入更多资源,尝试在法语区进行更大规模的上映。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可以进一步商讨。”
亨特也点了点头:“我们也可以调整方案。保底加分成的模式不变,但我们可以放弃有限规模放映的限制,改为直接进入主流院线。当然,这需要我们在宣发策略上做更精细的规划。”
克劳斯女士则直接得多,她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白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白导,您说服了我,我相信一部能拿下戛纳评委会大奖的电影,有足够的底气面对任何市场的观众。中欧影业愿意按照原片引进,德语区和东欧的发行权,我们签了。”
白乐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感谢三位的信任和支持。我相信,这会是一次共赢的合作。”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就具体的合作条款进行了详细的磋商。
包括保底金额、分成比例、宣发投入、上映档期、版权期限等细节,一项一项地敲定。
傍晚六点,初步的合作框架基本确定。
三方约定在三天内签署正式合同。
白乐与三位代表一一握手告别,走出放映厅时,巴黎的夕阳正将塞纳河染成一片金红色。
他站在人行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
拉姆斯跟在他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白导,恭喜你。这三家虽然不是欧洲最大的发行商,但它们在各自的区域都有着扎实的渠道和能力。加上你的坚持,合作条款,比我想的要好得多。”
白乐转身,看向拉姆斯,真诚地说道:“拉姆斯先生,这次多亏了您牵线搭桥。谢谢。”
拉姆斯摆了摆手:“这是我的工作。而且,我也很看好这部电影在欧洲的前景。它会让欧洲观众看到,夏国电影不仅有苦大仇深的艺术片,也有能够与世界对话的商业类型片,这是一种很好的文化交流。”
白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拿出手机,给苏清颜发了条消息:“欧洲发行初步敲定,档期可以定了。”
同一时间,国内京城,时光之外的会议室里,几家投资方的负责人正围着苏清颜坐着,气氛有点焦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