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开门进来,神色有点意外:“白哥,拉姆斯先生来了,说想跟你谈点事。”
白乐挑了挑眉,这位戛纳老牌推手,之前主动递邀请函,颁奖结束没露面,现在找上门,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海外版权的事。
“让他进来吧。”
拉姆斯进门还是一贯的儒雅派头,坐下寒暄两句就直奔主题,递过来一份合作意向书:“白先生,开门见山。我代表欧洲三家头部发行公司,想一次性买断《鬼吹灯》全欧洲的发行版权,报价九百万欧元。北美那边我也可以牵线,北美打包下来总报价能到一千两百万美元,一次性结清,后续盈亏和你们无关。”
这个报价绝对不算低。
换做一般国产商业片,戛纳拿个奖项能卖到这个价,制片方早就一口答应了――稳赚不赔,零风险落袋为安。
但白乐只是翻了翻意向书,就摇了摇头,推了回去:“拉姆斯先生,买断就不必了。”
拉姆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白先生,这个价格已经是同类型夏国电影的天花板了。就算是拿了金棕榈的片,也很少能拿到这个数。”
“我知道。”白乐语气平静,“但我没打算卖断版权。我想做全球分账上映。”
这下拉姆斯是真的惊讶了。他放下咖啡杯,正色道:“白先生,我得提醒你,从来没有一部夏国商业电影能做到真正的全球同步上映。夏国电影出海,几十年都是分国卖断版权,这是最稳妥的模式。
文化壁垒、发行渠道、影院排片,每一样都是坎。北美要一家一家影院谈排期,欧洲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审查和发行规则,东南亚市场接受度高但体量小。你想做全球分账,前期宣发投入是天量,最后能不能回本都不一定。卖断的话,你们现在就能落袋为安,稳赚不赔。”
白乐摇摇头,语气很坚定:“稳赚不赔的生意多的是,但机会不常有。戛纳评委会大奖在手,博格尔导演又公开站台,这是夏国商业片出海最好的窗口期。错过这次只会更难。”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要一次性的买断费。按国家和地区谈,每家发行商都走保底+分成模式。发行权可以放给当地专业公司,但宣发节奏和内容质量我们要参与把控。哪怕前期投入大一点,这个头,我也要开。”
拉姆斯盯着白乐看了几秒,眼前这个年轻的夏国导演,刚拿了国际大奖却一点都不浮躁,目标清晰得可怕。
千万美元的现钱摆在面前,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反倒盯着更长远的市场格局。
沉默了半分钟,拉姆斯笑了:“白先生,你比我想的更有野心。说实话,这事难度很大,我不敢保证能成。”
“但值得一试,对吗?”白乐看着他。
“对,值得一试。”拉姆斯点头,“戛纳获奖加博格尔背书,确实是最好的时机。我可以帮你牵线各国的发行商,谈保底分账的模式,佣金按行业标准,成不成,看你们片子的本事。”
“成交。”白乐伸出手。
两人握手,这事就算定了下来。
拉姆斯走后,旁边的助理还有点没回过神:“白哥,一千两百万美元啊,说拒就拒了?万一海外票房不好,咱们可就亏大了。”
“眼光放长远点。一次买断,赚的是快钱,是一锤子买卖。把市场渠道打开,以后我们的片子、甚至国内其他好片子出海,都有成熟的路径可以走。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
与此同时,国内京城,贾岛的工作室里烟雾缭绕。
贾岛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根烟。
他刚从戛纳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眼睛里带着血丝。
星娱周鸿海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宣发方案,语气平静:“贾导,事已至此,我们需要尽快确定国内的宣发策略。戛纳那边的结果,已成定局。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部电影在国内市场的损失降到最低。”
贾岛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桌上的方案,翻了几页,目光在上面扫过。方案的核心思路很明确――淡化戛纳颗粒无收的事实,将舆论焦点转移到“戛纳评委审美偏见”和“东西方文化差异”上。
简单来说,就是甩锅给戛纳。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方案,说了一句:“就这样吧。”
周鸿海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但贾岛的脸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周鸿海点了点头:“那我让公关部开始执行。”
贾岛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种策略很丑陋,甚至有些无耻。
但他别无选择。
电影已经拍完了,钱已经花光了,投资方在等着回本,团队在等着发奖金。
如果不能在国内市场上收回成本,他贾岛的信誉就会彻底破产,到那个时候,不会再有人给他投资,不会再有人愿意跟他合作。
他默许了这份方案。不是为了赢,只是为了活下去。
当天下午,星娱的公关团队开始大规模铺量。
一篇篇精心炮制的通稿,整齐划一地出现在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面、自媒体平台和社交媒体上。
标题大同小异:《戛纳评审标准引争议,夏国电影屡遭“冷遇”》、《贾岛新作颗粒无收,是电影不行还是戛纳不懂夏国?》、《贾岛电影提名背后:东西方审美鸿沟何时能弥合?》、《专家分析:戛纳对夏国电影的刻板印象何时能打破?》
水军也随之而动,在各条通稿的评论区,在相关话题的讨论区,大量账号开始复制粘贴着统一的话术。
“戛纳那帮评委根本就不懂夏国文化,他们只喜欢他们想象中的夏国”
“贾导的电影太真实了,真实到刺痛了某些人的玻璃心”
“支持贾导!不需要西方人的认可,我们自己的观众喜欢就够了!”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一些原本就对“西方电影节审美霸权”心存不满的网友,开始被这种论调带偏。
但这种效果,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鬼吹灯的粉丝和白乐的拥趸们,就注意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洗地浪潮。
他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批粉丝的鉴赏水平和战斗经验,都已经今非昔比。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没拿奖之前:戛纳是我爹,戛纳最公正,剑指金棕榈。没拿奖之后:戛纳不懂夏国电影,戛纳有审美偏见。合着好话歹话都让你们说了呗?”
“我就想问一句,如果戛纳真的对夏国电影有偏见,那白乐的《鬼吹灯》拿的评委会大奖是评委眼睛瞎的吗?那可是仅次于金棕榈的第二大奖。”
“之前吹什么国际认可、艺术巅峰,现在被打脸了就开始甩锅给文化差异。贾导,咱能有点担当吗?”
“说戛纳不懂夏国电影,那白乐的电影也是夏国电影啊,人家怎么就拿奖了呢?而且是博格尔亲自颁奖,亲自介绍给全行业。这待遇,可不是偏见能解释的吧?”
这些逻辑严密的反击,迅速在各大平台扩散开来,原本被水军带偏的舆论风向,很快又被拉了回来。
越来越多的路人开始意识到――对啊,如果戛纳真的对夏国电影有偏见,那白乐的奖是怎么拿的?同样是华语电影,一个拿了大奖,一个颗粒无收。这其中的差距,难道不应该先从电影本身找原因吗?
贾岛的粉丝试图反驳,但他们发现,自己很难找到一个站得住脚的逻辑支点。
说戛纳有偏见?白乐刚拿的奖就是最好的反证。
说评委不懂夏国文化?鬼吹灯里那些关于华夏文明、古蜀文化、青铜器纹饰的元素,比无声的城更高的文化门槛。
说商业片不该拿奖?人家就是拿了,还是博格尔亲自颁的。
这场舆论战打到这里,胜负已经渐渐分明。
贾岛坐在酒店的沙发上,刷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嘲讽和质疑的评论,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文字像潮水一样涌过屏幕,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