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卯时,蒋钦差的弹劾折子就送进了宫。
卿馨正咬着半块桂花糕看登记册,秦九掀帘进来,眉飞色舞:“主子!
蒋大人把户部这十年的婚籍造假案全抖出来了――什么替嫡子强占民女改户籍,什么给庶女伪造婚书充嫡嫁!“他掰着手指头数,”连陈侍郎家那档子事都翻出来了,当年他儿子抢了卖花女,硬说人家是自愿填房!“
“那圣旨呢?”卿馨放下茶盏。
“圣上口谕还没到,”秦九挠头,“可户部尚书今早坐轿出门,被二十来个举着婚书的百姓堵在巷子里了!”
卿馨“噗”地笑出声,指节敲了敲桌角的《婚律七议》草稿:“这把火,总算烧到根儿上了。”
当日午后,她在西苑搭了座青布棚子,摆开笔墨纸砚:“今日立契大会,教大家写婚书、谈聘金、留证据。”有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举手:“若夫家悔婚呢?”
“那就让他赔双倍聘金,外加三年俸禄。”卿馨抄起笔在范本上圈了圈,“我宣王府,现在就是担保行。”她话音刚落,棚外突然传来抽气声――秦昊然不知何时站在棚口,玄色大氅沾着细碎的雪粒子,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闹够了?”他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抱人。
卿馨慌忙扶住案上的墨汁:“哎哎哎!刚写的范本!”
“闹不够就接着闹。”秦昊然却不管不顾,直接打横将她抱起,“不过明日去礼部大堂的话――”他低头咬她耳朵,“我陪你进去,顺便把他们的官帽全摘了。”
当夜,卿馨伏在案上写《婚律七议》,最后一页写着“禁止强迫婚配”“确立女子签字权”“设立官方法律见证所”。
烛火忽明忽暗,她觉得后颈一暖,秦昊然的下巴蹭着她发顶:“写完了?”
“还差一页。”她转身,看见他手里捏着支狼毫,“你要做什么?”
秦昊然提笔在最后一页右下角签下“秦昊然”三个大字,墨迹未干就覆上她的手:“从今日起,宣王府不只护你一人。
这规矩,我们一起立。“
卿馨望着纸上那行刚劲的字迹,眼波流转:“那你是不是也该改个称呼?
别总’本王‘’本王‘的,听着像在划地盘。“
“那你说,我该怎么叫你?”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叫老婆。”
秦昊然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交叠的手传到她身上:“好。
老婆。“
窗外雪粒子还在簌簌落着,卿馨望着案头那叠盖了宣王府印的婚书,忽然听见院外有细碎的脚步声。
她挑帘望去,月光下,影影绰绰站着好些姑娘,怀里都抱着卷纸――不知是谁起的头,她们正踮着脚往墙上贴什么。
“明日要变天了。”秦昊然从后面环住她。
卿馨望着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嘴角扬起:“那就让这风,刮得再大些。”
是夜,礼部门前的朱漆大门上,不知何时多了张白纸。
月光下隐约可见几个墨字:“明日辰时,求见大人。”
而在更南边的朱雀街,百来个姑娘裹着斗篷挤在茶棚里,借着灶火往纸上写些什么。
有人揉了揉冻红的鼻尖:“明儿早,咱们一道去。”
另一个声音轻轻应了:“一道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