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些震惊、躲闪、或是不忍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我跳了。从那天起,你们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好啊――”她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今天,我就疯给你们看!”
话音落,她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是为信号。
侍立在门外的小满立刻带人冲了进来,六口沉重的楠木箱子被“哐当”一声摆在厅堂中央,箱盖打开,里面的东西让所有长老都变了脸色。
烧了一半的媚香残渣,气味诡异;伪造婚书上那枚私印与贺家官印的印泥比对图;整整三箱贺家管事与城外某个道士往来的密信,信中详细记录了如何设计一场“天降火煞”的阴谋。
卿馨走到箱子前,冷声道:“要冲喜?可以。先让贺平舟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亲手焚了那张写着‘卿馨愿嫁表兄贺平舟,永不反悔’的假誓词――那上面,是我七岁时,被他们绑着手按下的指印。”
满堂死寂。
当夜,月凉如水。
秦昊然一身风尘仆仆,抵达卿府门前。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倚门而立的身影,她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有火在烧。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秦九,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
带着薄茧的、尚未摘下鹿皮手套的手,径直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却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蝶翼。
“疼吗?”他问,声音因长途奔波而有些沙哑。
卿馨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摇了摇头。
他凑近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低语道:“下次想发疯,记得叫上我一起。”
她终于笑了,眼底的火焰化作了融融的星光:“那你可得跑快一点,别又像上次一样,迟到了整整三年。”
他眸色一沉,喉结滚动了一下,下一刻,竟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不顾下人们惊愕的目光,大步迈入府中。
“这次不一样。”他在她耳边宣告,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次我不光是来救人的――我还给你带来了钦差副使身边最得力的耳报神。”
卿馨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好奇地问:“所以……你是奉旨来拆我娘家的?”
“不。”他偏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惹得她一阵轻颤,“我是来帮你――重建一个配得上你的家。”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蒋钦差在城中一处隐秘的宅院与秦昊然会面。
“王爷,”他递上一份卷宗,“您要的《卿府实录》已经誊抄完毕,人证物证俱在,贺家的阴私手段,桩桩件件都记录在案,证据确凿。”
秦昊然点了点头,接过卷宗,神色冷峻:“告诉上面的人――宣王府不插手卿家的家务事。但,若再有人敢以任何名义逼婚,致使卿小姐身陷险境,本王必以谋逆之罪论处,绝不姑息。”
回王府的路上,秦九跟在后面,忍不住啧啧称奇:“主子,您这哪儿是护妻啊?您这简直就是在对整个迂腐的世家门阀宣战。”
“对。”秦昊然望着远处卿府西院那点依旧亮着的灯火,眸光深沉,“从她十三年前被人第一次叫做‘疯小姐’那天起,这场仗,就迟早要打。”
屋内,卿馨并未安睡。
她就着那盏灯,在铺开的宣纸上,执笔写下了一个新的篇章标题。
《谁在夜里放火烧祠?》
笔锋如刀,力透纸背,仿佛要划破这漫长的黑夜。
这一笔落定,墨迹未干,窗外却悄然起了风。
这风不似寻常夜风,它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仿佛是从京城无数个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中汇集而来,正悄无声息地吹向卿府。
祠堂的有形之火虽已熄灭,但一场无形的、更为凶险的大火,却正在全城的流蜚语中,被人精心地点燃了火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