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请来的道士在府前临时搭起的法坛上,舞动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声称卿家祠堂那场大火乃是天降火煞,直冲卿家嫡女卿馨的命格,唯有立刻嫁入贺家冲喜,方能化解这场泼天灾祸,否则卿家上下,乃至半个京城都将不得安宁。
此一出,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迷信之说自古便有市场,加之贺家早已在人群中安插了人手煽风点火,一时间,竟有不少人信以为真,看向卿府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畏惧与指责。
藏在不远处茶楼二层的卿馨,透过窗户看着楼下那场可笑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对身旁的侍女阿灰低语几句,阿灰立刻点头,转身下了楼。
片刻之后,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朴实的嗓音,在人群中突兀地响起:“不对!我那天晚上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火煞!”
阿灰挤到人群最前方,指着那道士大声复述他亲眼所见:“祠堂走水那天,我亲眼看见两个黑衣人翻墙进了卿府!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火折子,另一个背着个大包袱!我闻得真真的,那包袱里散发出来的,全是安神香的味道!”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响亮,“他们是想先迷晕了人,再放火烧死我家小姐!”
人群哗然,质疑的目光纷纷投向法坛上的道士。
正在这时,负责勘察火场的城南陈火头也带人挤了进来,他举起一份盖着官印的勘验文书,声如洪钟:“本官可以作证,祠堂的火是从供桌底下烧起来的,地面上的油迹呈一个清晰的‘井’字形,是明明白白的人为泼洒助燃!这根本就是一桩谋杀案!”
两个证词一出,真相昭然若揭。
百姓们恍然大悟,先前对卿馨的指责瞬间化为对贺家与假道士的唾骂。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遍全城,不过半个时辰,各大茶楼的说书先生已经加演了新段子,名字就叫《贞洁烈女没烧成,反把贼道烧露馅》,引得满堂喝彩。
靖王府内,秦昊然面无表情地听着下属沈砚的汇报,当听到贺平舟已经备下了八抬大轿,只等明日一早就去卿家强行迎娶时,他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一旁的秦九正悠哉地啃着一个水梨,含糊不清地叹了口气:“主子,您说您这回,到底是救火呢?还是救媳妇呢?”
“都救。”秦昊然放下茶杯,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传令城防司――明日若有贺家仪仗胆敢踏入长乐巷,格杀勿论。”
秦九被梨子噎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主子,您这是要血洗婚礼现场啊?”
“不。”秦昊然缓缓眯起眼,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我只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动她的人,走不到花轿前。”
黄昏时分,卿馨亲自回了卿府。
她没有去任何地方,而是径直闯入了父亲的书房。
卿父正焦躁地踱步,见她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卿馨一不发,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甩在他的书案上。
手帕散开,里面是一包烧得焦黑的布片。
“这是从祠堂主梁上刮下来的,”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上面有贺家独有的云纹金线绣纹,是他们用来包裹桐油的布料。父亲,你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卿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我……我以为,那只是……只是一场联姻……”
“你以为?”卿馨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那你女儿被他们设计逼着跳火坑的时候,你怎么不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她看着父亲瞬间惨白的脸,心中最后一点孺慕之情也烟消云散。
她缓缓直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明日蒋钦差就会亲临府中彻查此案,您若还想拼死保住贺家,那就准备好――和我一起去大理寺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