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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烧祠堂,我烧你命根子

祠堂的焦木尚未清尽,余烬里的死气却被一道尖利的声音划破。

三日来一直称病不出的卿夫人,此刻拄着一根沉木拐杖,由两名仆妇搀扶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面色蜡黄,眼中却闪着淬毒般的光,拐杖笃地一声敲在焦黑的石砖上,直指跪在一旁的青禾:“就是她!因我不允她预支月钱给她那赌鬼哥哥还债,她便怀恨在心,纵火烧了祠堂,要毁我卿家百年基业!”

一语既出,满院仆妇哗然,交头接耳之声嗡嗡作响。

青禾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话都说不完整:“奴婢没有……夫人明鉴,奴婢万万不敢……”

然而,站在廊下的卿馨,却在这片混乱中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冽,像冰珠落入滚油,瞬间让所有嘈杂都安静下来。

卿夫人凌厉的目光射向她:“你笑什么?家门不幸,你还笑得出来!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疯子!”

卿馨缓步走下台阶,月白色的裙摆拂过烧焦的地面,未染一丝尘埃。

她看都未看卿夫人,径直走到青禾面前,将她扶起,而后才转向那盛怒的妇人,从宽大的袖中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卷纸。

“母亲息怒,急火攻心,于身子无益。”她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这是更漏房的记录,祠堂起火,是在戌时三刻。而同一时间,青禾正在西街的医棚,为十名难产的妇人施针,缓解她们的产前剧痛。这里,有城西医馆的杜文书、专司接生的何稳婆,以及当时在场的三十七位街坊邻居画押作证。”

她将那写满名字、按满红手印的纸卷展开,犹如展开一道无法辩驳的铁幕。

卿夫人的脸色瞬间由黄转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卿馨的目光却没在她身上停留,而是缓缓扫过院中众人,最终落在了垂首侍立的赵管家身上。

“母亲或许不知,女儿这双眼睛,自五岁那年起,看黑夜便比白日更清楚些。”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我看得清清楚楚,戌时二刻,有两个人影翻过了后院的墙头。那身形步法,我记得是贺家的家丁。他们鬼鬼祟祟在祠堂附近逗留了足足半个时辰。赵管家,”她忽然扬声点名,“你来说说,他们是来帮卿家修缮祖宗牌位,还是特意来点一把火的?”

赵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汗如雨下,全身抖得像风中落叶:“小姐……小姐明察……是……是贺家送来的‘安神香’,就藏在祠堂的供桌底下。小的……小的一时糊涂,收了贺家的银子,才……才……”

话音未落,卿夫人已是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幸而被仆妇及时扶住。

千里之外的宣王府书房,烛火通明。

秦昊然刚收到加急密报,正展开批阅,一身劲装的秦九啃着油汪汪的烧鸡腿,脑袋就凑了过来。

“主子,您猜王妃……哦不,是卿小姐,她干了啥?”

秦昊然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她呀,把那些烧剩下的所谓‘安神香’的香灰,仔仔细细收拢起来,泡了一大罐子水,派人原封不动地给贺家送回去了!”秦九说得眉飞色舞,差点把鸡骨头喷出来,“还附了一张字条,上书八个大字:此物助眠,尤治心虚。”

秦昊然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弧度:“她倒是越来越会气人了。”

“可不是嘛!”秦九咂咂嘴,意有所指地瞟着自家主子,“把人气得跳脚,把您心疼得连夜策马三百里赶回来,连手上的鹿皮手套都没来得及摘,就先去摸人家的脸。”

“闭嘴。”秦昊然的眼神冷了下来。

秦九脖子一缩,却还是不怕死地嬉皮笑脸:“属下就是好奇,主子,下次若她想放火烧皇宫,您是不是也跟着去扛柴禾?”

“烧得好。”秦昊然冷笑一声,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京城的方向,眼神幽邃如夜,“只要她敢点火,我就敢陪她烧到天亮。”

卿家族人连夜召开宗族会,祠堂被烧,对于视门楣如性命的世家而,无异于奇耻大辱。

几位白发苍苍的族中长老坐在上首,面色铁青,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威压。

“卿馨!”为首的大长老一拍桌子,声色俱厉,“纵火之事虽非你婢女所为,但终究因你而起!贺家已经递话过来,说你八字过硬,冲撞了卿家祖宗。如今家门蒙羞,你理应尽快嫁入贺家,嫁给平舟,方能平息这场灾祸,为我卿家冲喜!”

“冲喜?”卿馨立于堂中,神色平静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她毫无征兆地猛然掀开自己左臂的衣袖。

一条从手腕蜿蜒至臂肘的烫疤赫然出现,皮肉皱缩,色泽暗沉,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五岁那年,”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母亲也是这样,指着我的鼻子说,‘卿馨,你要么嫁给你表哥贺平舟,要么就自己跳进那边的火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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